考官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所有考生。
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本届天柱山试炼，共有四百三十一名考生报名。”
人群中一阵骚动。李澈听到周围的人在低声议论——四百三十一，比往年都多。
“通过哨兵站第一轮筛选的，有三百零九人。”
李澈愣了一下。他想起那个铜镜，想起哨兵说的“书签在身”。原来那已经是第一轮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考官的声音提高了些，“是按时到达天柱山脚、且在第一轮中未被淘汰的考生。”
“接下来是你们脚下的天柱石阶。九百九十九级，压力阵法，心魔幻境。日落之前未能登顶者，淘汰。”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抬头看天，有人开始计算时间。
考官继续道：“另外，今年的规则有些地方和往年不一样。你们只需要知道——在考核过程中，可能会遇到一些非常规的情况。这些情况，本身就是试炼的一部分。”
李澈的手指微微收紧。想起来的路上发生的事情，他原本以为是幕后人追来了，但是现在看起来并不一定。
“考核开始。”
随着考官的声音响起，人群飞一般的向石阶涌去。
急涌的人群此时眼里只有快速的冲顶，并未发现石阶一侧的高处，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面站着几个身着书阁服饰的人。正在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李澈也没有注意到他们。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石阶上。
谁也不愿意其他人迟，因此一开始，石阶前就发生了争斗的事件。
“我去，这都还没有踏上石阶呢，这群人怎么就 打起来了？”一旁的林越看着混乱的人群忍不住吐槽。
李澈先是观察了一下，随后伸手拉着林越的衣领，拖着他往找到的空隙，飞速的奔了过去，逃离了还在拥挤的人群。
“都别争了，人家都开始爬了！”
不知道谁突然间喊了一声，随后争斗的人群就看到台阶上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了几道攀爬的身影。
这下子，拥挤才被打断了，一个个的也不敢再争这一秒。就是这一刹那，原本离石阶一步之遥的也乘着空隙钻了出去。
下面在纷纷扰扰，各种手段频出，这边的李澈已经拉着林越开始攀爬了起来。
“后面的路需要你自己走。”李澈放开林越的衣领，就自己独自走上了台阶。
前两百级，所有人都跑得很快。有人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有人运起轻功在人群中穿梭，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脚步声、喘息声、衣袂翻飞声混在一起，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李澈叮嘱完林越厚，就开始按照自己的步调来了。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一开始就跑，就为了那在台阶前浪费掉的时间。
他保持着匀速，一步一步，步伐稳定的往上走。有人从他身边冲过去，带起一阵风。有人跑了几十级就开始喘，扶住膝盖歇气，被后面的人超过。还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嘲讽.........李澈都没有理会。
两百级之后，那些冲在前面的人开始慢下来了。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扶着石阶喘气，还有人直接瘫坐在台阶上，被后面的考官拖走。
李澈的步伐依旧没有变。不快，不慢，一步，一步再接一步。
“欲速则不达，有些事情急不得。”苍冥看着一个个超过的人影，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李澈没有回话。他的呼吸平稳，步子不乱。
三百级。压力开始变重，像一床湿透的棉被裹在身上。李澈的腿开始发酸，呼吸变得急促。但他依旧没有停。
四百级。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有人在石阶上呕吐，有人蜷缩在地上发抖，还有人哭着喊“我不考了”。惨叫声、咒骂声、哭泣声在石阶上回荡。
李澈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了，额头的汗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没有停，也不敢停。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觉得日头已经升到半空，脚下的石阶越来越陡，腿也越来越沉。
然后他踩上了第五百级。
脚下的石阶忽然消失了。
李澈发现自己站在鸾凤宫门口。空气里有药味，有檀香味，有深秋潮湿的凉意。他对这个地方是熟悉的，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他往前走，推开那扇门。他的母后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手指瘦得像枯枝。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澈儿……”她的嘴唇在动，“母后……等不到你回来了……”
李澈知道这是幻境。林越叭叭的时候就说过，天柱石阶上会出现心魔幻境，他心里也清楚。
但是，看着那以假乱真的画面，李澈还是走了进去，情不自禁的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冰冷的砖地上，疼得他浑身一颤。眼泪也涌了出来，像是有人拧开了他身体里某个关不上的阀门。
看着病床上的人儿，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直到面前的人呼吸声越来越浅，药味混着檀香的气味贴在鼻腔里，深秋的凉意顺着膝盖渗进骨头。
直到再也听不到那熟悉的呼吸声。
李澈的嘴角也流出了一抹深红。
“死了。”李澈呢喃道：“我的母后死了……”
他跪在地上倔强的不肯起来，就好似他不起来就会有奇迹发生一样。
然而，识海处的苍冥却看不下去了，他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比平时沉了一些：「你明知道是幻境，怎还这般？」
李澈没有抬头，声音发哑：“我知道是幻境……但我还是想走一遍。”
苍冥没有接话。李澈又跪了一会儿，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后，这才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撑起来。
由于跪的太久，起来的瞬间他的膝盖发软，手指还在抖，所以他起的很慢，但是确实站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母后，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也停了，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去吧”。
“等我回来。”他说。
他转过身，走出了寝宫。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幻象碎了。
石阶、雾、远处考生模糊的背影——他又回到了天柱石阶上。
此时李澈脸上全是泪，膝盖上也磕出了血。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指节发白。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动。
五百级。他过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唯有前行。
第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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