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纹学府后山。
三十二名通过第二关的考生被带到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前。石台直径逾十丈，台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神纹阵图，阵眼处嵌着九块拳头大的灵玉，正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青灰长袍导师站在阵前，身后跟着两名助教。"第三关'双人试炼'，规则如下：三十二人自行两两组队，共十六组。每组进入幻阵后，将在阵中遭遇连续五层考验。每层都有不同主题——战斗、解谜、协作、逃生、终极。通过全部五层且用时最短的前十组晋级。"
他顿了一顿，扫视全场："若组内一人失去战力，则整组淘汰。若有一人主动放弃，整组淘汰。所以选搭档的时候，看准了。"
人群嗡嗡议论起来。大部分考生早已经在第二关之前就物色好了搭档，此刻纷纷汇合。秦烈朝人群中望了一眼，萧衍正靠在一根石柱上朝他挥手，月白袍子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挺准时。"萧衍走过来，"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秦烈揉了揉左腕，昨晚去医堂敷了药，消了大半肿，"幻阵里有什么你提前知道多少？"
萧衍耸耸肩："每年不一样。但核心就那五层——考战斗的、考脑子的、考默契的、考扛压的、考绝境下反应的那最后一层，通常最难。我们俩分工：战斗层我主攻你辅助，解谜层你主看我来推，协作层一起上，逃生层听我指挥，终极层——"
他难得地收起嬉笑，认真道："拼全力，不留手。你的混沌骨到时候该用就用，别藏着。"
秦烈点点头。
十六组考生抽签决定了进入幻阵的顺序。秦烈和萧衍排在第七位。等待的时间里两人坐到石台边沿的石阶上，萧衍从怀里摸出两块干饼分了一块给秦烈。
"你右臂那道纹，"萧衍忽然开口，压低了声音，"昨晚的伤处理过了？"
"敷了药。"
"我是说那道纹。你昨天打了四场，吞了不止一个人的纹力。有没有感觉到魔念？"
秦烈嚼饼的动作顿了一下。昨天夜里他确实感觉到了——入睡前，右臂金色圆环内壁那一缕暗沉沉的黑色气息波动了一下，比前几天更活跃了半拍。但他用淬纹的意志力压了压，就没再动。
"有一点。不太明显。"
萧衍微微眯眼，幻狐纹的传承者似乎天生对神纹和残魂类气息格外敏感。"进了幻阵，里面的高品级幻纹可能会刺激它。到时候你万一压不住了，提前跟我说。我有办法短暂压制残魂苏醒。"他摸了摸袖口，"萧家幻狐纹对魂魄类的东西有天然的干扰能力。"
秦烈看了他一眼。这个表面上玩世不恭的狐狸少爷，做起事来倒是滴水不漏。从石磨镇初次见面到现在的每一个步骤，萧衍都提前想好了退路和预案。这种人有可怕的执行力，如果他是敌人，会比任何人都棘手。
"好。"秦烈应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轮到他们入场。两人并肩走上圆形石台，在阵眼处站定。青灰长袍导师抬手在阵图上空一划——九块灵玉同时亮起，蓝光暴涨，整个石台上的阵纹像被点燃的引信一样逐圈亮起，最后汇聚成一道耀目的光柱，将两人笼罩在内。
秦烈眼前一花，再睁开时周围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石台和秋末的学府后山。两人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荒原上，头顶是无星无月的暗紫色天空，脚下寸草不生，裂开的干土延伸向四面八方。远处有一座孤零零的石门矗立着，石门框内没有门板，只有一层水波般的光幕荡漾。
"第一层，战斗。"萧衍的面色也正经起来，幻狐纹的气息从他袖口隐约散出，像一层透明的薄雾包裹住两人全身，"走，闯门。"
两人朝石门走去。距离还有十丈时，门框内的光幕忽然剧烈波动，一头由纯粹神纹光芒凝聚而成的虎形妖兽从光幕中扑出，浑身布满暗黄色的纹路，一品巅峰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衍的幻狐纹瞬间催动——秦烈只觉得周身空气扭曲了一瞬，那虎形妖兽扑来的方向诡异地偏了两尺，擦着秦烈的肩膀落在地上。
秦烈抓住这空档右臂金色圆环全力爆发，一拳砸在妖兽腰腹处。金光侵入纹光凝聚的虎体内，混沌骨的吞噬力将那妖兽体表的暗黄纹路扯出一道口子，整头妖兽痛苦地嘶吼了一声，身形骤然溃散，化为漫天光点。
"快走！"萧衍拉着他直接冲进了石门。光幕吞没两人的瞬间，秦烈回头看见那片光点在身后重新凝聚，第二头妖兽已经成形了。但石门已经穿过了——光幕如水波一样拂过全身，第二层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第二层是一片断崖。崖壁上有无数杂乱交错的纹路刻痕，有些是完整的，有些是残碎的。崖底雾气深不见底，崖对面隔着约莫十丈宽的深渊，对面崖壁上嵌着一块巨大的铜镜。
"解谜。"萧衍扫了一眼崖壁上的刻痕，"这里的纹路应该能铺成一座桥。规则可能是要我们选对纹路序列，搭出一条通向对面的路。你来看纹路的结构，我来推先后顺序。"
秦烈凑近崖壁，右臂金色圆环自行运转到全盛感知状态。他逐一触碰那些刻痕，混沌骨的感知力将每一道纹的结构、属性、完整性都清晰地映射到脑海中。完整的纹有十二道，残缺的七道，还有三道是故意画错用来迷惑人的。
"完整的十二道里，属性分三类：风、土、水。风的能让桥面轻，土的能让桥面稳，水的能让桥面续接。"秦烈快速理清脉络，"衔接顺序应该是……风开头，土承中，水收尾。风的起势要快，土的中间要稳，水的收尾要柔，才能撑到对面。"
萧衍盯着崖壁看了几息，忽然笑起来："有道理。那就——风、土、水、土、风、水、土、土、风、水、土、水。按这个顺序催动纹路。"
两人同时出手——萧衍的幻狐纹灌入风系纹路，秦烈的金色圆环灌入土系纹路。每催动一道刻痕，崖壁上就延伸出一截光质桥面。按着顺序逐一激活，十二道纹路在崖壁间连成一条宽约两尺的透明光桥，稳稳地悬在深渊上空。
"走。"萧衍率先踩上光桥，秦烈紧随其后。桥面微微晃动但十分牢固，两人快步通过，在对面崖壁的铜镜前汇合。铜镜表面泛起涟漪，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第三层，"协作"。幻阵给出的任务是两人同时催动各自的神纹，将阵中一颗悬浮的光球按照指定路线推入终点的凹槽。路线曲折蜿蜒，障碍重重，要求两人的纹力交替输出、节奏严丝合缝。
萧衍和秦烈试了三次才成功。第一次节奏没对上，光球撞了障碍弹飞；第二次萧衍快了半拍，光球偏出了路线；第三次两人同时闭眼数了三息呼吸，同时出手——萧衍推一把、秦烈接一手、萧衍再拉一段，光球沿着曲折的路线稳稳滑进凹槽。光球入槽的瞬间，地面升起一圈银白光环将两人传送至第四层。
第四层"逃生"出乎秦烈的预料。他们置身于一条狭长的甬道中，身后有巨大的碾压机关一寸一寸地推进，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三丈就有一道锁死的石门。每道门上刻着不同的神纹锁，需要在一炷香内逐道破解开门，否则被碾成齑粉。
"快！"萧衍冲到第一道石门前，"一眼看纹，两息破解，我来输出纹力，你来锁结构。"
秦烈凑上去右臂贴住石门，金色圆环感应门上的纹路锁——三道一品复合纹，结构不算复杂但环环相扣。他用混沌骨感知了三息就把每道锁的弱点和接口找了出来："先解中间这道，它卡着左右两道的衔接。"
萧衍幻狐纹灌入中间锁眼，秦烈金色圆环同时从侧面压制两侧锁芯，三道锁几乎同时"咔嗒"弹开。石门升起，两人冲过，身后的碾压机关轰隆隆地逼近了一截。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一连六道石门，秦烈负责看结构找弱点，萧衍负责灌纹力开锁，配合越来越快，最后三道门几乎只用一息就全部弹开。
两人冲出甬道尽头时，身后的碾压机关在最后一寸距离处"嗡"地停住了。秦烈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萧衍也少见地喘了几口粗气，但脸上还是笑着的："还差最后一层。终极。走。"
第五层的景象是他们进入幻阵后见过的最诡异的东西——一片纯白的空间，四面没有墙、没有顶、没有地面，只有无穷无尽的白色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一道巨大的神纹，通体暗金色，纹路走势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每一根线条都像活物一样蠕动、变化、重组。
秦烈盯着那道暗金神纹看了三息，右臂的金色圆环猛地一阵剧烈震颤！
那股饥饿感像爆炸一样从骨骼深处翻涌上来，远比之前吞噬任何一道纹都要猛烈千百倍。而与此同时，金色圆环内壁那缕暗沉沉的黑色气息骤然暴涨，像一头彻底从冬眠中惊醒的巨兽，朝着秦烈的意识扑了过来！
"秦烈！"萧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但他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稳住！那是五品幻阵核心纹，你如果吞它，魔念会——"
晚了。
秦烈的右臂不受控制地抬起，金色圆环在布条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混沌骨被那道五品暗金神纹彻底激发了，产生了强烈的自主吞噬欲望，像饿了千年的野兽看见了最美的猎物。秦烈用尽了全部意志想去压制，但那饥饿感太强了，强到他全身骨骼都在发抖。
金色与黑色在他右臂上绞缠着暴涨。暗金神纹被他的混沌骨拉扯着，一丝一缕地分解、涌入他的手臂。
剧痛从骨骼深处炸开，秦烈眼前一黑，双膝跪倒在无尽的白色虚空中。
而在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属于他、不属于萧衍、不属于任何活人的声音。苍老、低沉、带着万年的腐朽与讥诮：
"……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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