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秦烈站在镇魂塔的铁门前。青灰色的塔体比他远看时更加巨大，每一块砖石上都刻着细微的镇魂纹路，层层叠叠数不清多少道，从基座一直蔓延到塔尖。那些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浅银色的微光，像是沉睡了整夜后刚刚苏醒的脉络。
萧衍陪他一起来的。狐狸少爷靠在围墙外的一棵老松树上，手里捧着一卷册子看，头也不抬地道："去吧。一个月后出来我请你喝酒。"
秦烈推开了铁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同样刻满了镇魂纹。他走进去的瞬间，一股强烈到令他头晕目眩的压制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走进了深海，全身都被无形的压力包裹，但右臂金色圆环内壁那缕黑色气息却被这股压力"按"得几乎消失不见。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魔帝残魂"不存在"了。那种平时若有若无、偶尔会拨弄一下他意识的底层存在感，现在完全没了。仿佛他右臂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魔念，干干净净的，只有金色圆环在独自流转。
甬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四壁全是青石，地面正中有一个蒲团，头顶的天花板上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银色灵玉，灵玉中流淌着源源不断的银光，化为阵法压制力的来源。
密室门在他身后合上，外面传来锁扣落下的声音。一个月，他出不去。
秦烈在蒲团上盘腿坐下，闭上眼。右臂金色圆环在镇魂塔的压制下运转得异常流畅，没有任何杂质干扰。他试着把意识沉进骨骼深处——金色圆环的内壁，那道暗沉沉的黑色痕迹被压得缩成了一条极细极浅的线，像深冬泥土下冬眠的虫，蜷在最深处一动不动。
"能感觉到吗？"秦烈在意识中问了一声。没有回应。魔帝残魂这次真的被压得"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专注淬炼那四成从幻阵核心纹里抢来的五品纹力。这团暗金色的能量已经在金色圆环中沉淀了几天，被他粗糙地碾了一遍，但五品纹力的精纯程度远超他过去接触的任何纹路，需要细火慢炖地融炼才行。
镇魂塔内的日子没有昼夜之分。头顶的银色灵玉持续不断地输出压制力，秦烈在密室里除了修炼没有其他事可做。饿了有学府弟子每日从塔外送食进来，从门底缝隙塞入；渴了有墙角的水囊。其余全部时间他都用来淬炼那道五品纹力。
第一周，他把暗金色能量拆解成了十三层结构。五品纹力的精纯程度远超一品和二品，每一层都蕴含着复杂的属性变化和轨迹规律，他一层一层地剥、碾、融，金色圆环在这个过程中缓慢地发生着变化——圆环表面浮现出细微的暗金色纹缕，跟原本的金色交织在一起，像镶了金边的丝绢。
第二周，暗金色能量被他消化了大半。金色圆环的体积没有变大，但密度和凝实度明显提升了——原本金色中带着一丝虚浮的透光感，现在变得沉甸甸的，像实心的金属环。而且圆环的"承载力"再次暴涨，秦烈感觉如果现在再遇到二品纹，他能一口吞两道而不用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
第三周，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出现了。他在淬炼到最后一层暗金色能量时，忽然"看"到了一幅画面——残破的战场，暗紫色的天空，地上铺满碎裂的骨骼和断裂的神纹。有人站在战场中央，浑身浴血，左手举着一把断剑，右手握着一团耀目的金色光芒。
那团金光的形状……跟金色圆环一模一样。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秦烈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他刚才看到的是谁？那道金色圆环在被封印进石头之前，它"原本的主人"？是九位造化境强者之一吗？还是更早的存在？
他定了定神，尝试重新触碰最后一层暗金色能量，但再也没有看到任何画面。那层能量被他彻底吸收了，化为金色圆环的一部分。
一个月的时限在第三十日的"傍晚"到来——塔内没有日夜，但秦烈凭着直觉知道时间到了。密室门"咔嗒"一声打开，甬道尽头透进来冬日午后的阳光。
他站起来，活动了僵硬的腿脚，走出甬道推开铁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冬日的风扑在脸上，带着学府后山松木的清冽气息。
右臂金色圆环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暗金色光晕，比一个月前凝实了不止一倍。而内壁那道黑色痕迹——秦烈感知了一下，彻底无声无息了，缩成了一条沉睡的细线，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镇魂塔一个月，果然有用。
他走出围墙时，萧衍果然靠在老松树下面等他，手里还捏着那卷册子，见他出来把册子一合，笑："胖了一圈？"确实，学府送的伙食养人，秦烈的脸色比一个月前红润了些。
"魔念呢？"
"睡了。死了一样。"
萧衍点点头，神色间有一丝认真的欣慰："那就好。走吧，正好晚上有个事跟你说。学府里最近不太平——暗月教的人半个月前在学府以西百里处现身了，还抓走了两个学府外出的低阶弟子。虽然人被追回来了，但——"
他顿了顿："学府里有人接应他们。"
秦烈脚步一顿。学府里有人接应暗月教？这意味着暗月教的势力已经渗透进了天纹学府内部。他站在镇魂塔的围墙外，冬日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但他后背却窜起一阵寒意。
"是谁？"
"不知道。但学府高层已经在查了。顾恒导师让我转告你，这段时间少单独外出，尤其是晚上。"萧衍把册子揣进怀里，"还有一件事。新生切磋推迟了半个月，改在腊月中旬。你正好有一个多月时间准备。怎么样，想不想再拿一点镇魂塔时长？"
秦烈抬起头，望着学府围墙外远方的天空。冬日的天蓝得发白，镇魂塔的塔尖在身后静静矗立。
"想。"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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