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天热得遭不住，九点刚出头，毒辣的太阳晒得街道发烫，踩在柏油路上都能感受到滚滚热气往上涌。
张扬擦着满头大汗冲到百大北门的大梧桐树下，树荫里早候着两人，李闪闪安静靠在树干上等他，一旁站着拘谨的周明磊。
李闪闪生了一张线条柔和的鹅蛋脸，是全校公认的校花。简单白短袖配浅色牛仔短裤，长发松松挽成高马尾，墨镜架在鼻梁，遮住大半眉眼，单看轮廓就清爽亮眼。在外人眼里她待人温和大方，说话轻声细语，看着绵软无害，可只有张扬清楚，温柔只是她对外的伪装，骨子里古灵精怪心思通透，真有人刻意招惹，她从不会乱发脾气，只会冷静利落出手反击，届时眼神骤然冷厉，气场判若两人，半点不好惹。
周明磊离她两步远站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这人平日里心思缜密，算计样样精通，唯独对上李闪闪，藏不住心底的兴奋，目光总下意识往她身上飘，还好尚有分寸，没有贸然凑上去搭话。
趁周明磊低头走神的间隙，李闪闪悄悄凑近张扬，小声发问：“这个人不会把我的另一面泄露出去吧？”
张扬微微低头，贴到她耳边低声回应：“放心，绝对不会暴露你在校内校外表里不一的样子。”
李闪闪伸手把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按了一点，悄悄翻了个白眼，轻声道：“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张扬依旧靠着她耳边轻笑，继续低声说道：“那我换个说法，在校是温柔校花模式，私下是俏皮模式，这下总行了吧。”
他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汗，看向李闪闪：“这天实在太热，让你等久了吧？咱们先跑门店拓市场，中午汉堡我请，之前QQ跟你说好的。”
李闪闪闻声摘下墨镜收进包里，视线扫过陌生的周明磊，往张扬身侧挪了半步，轻声发问：“这位是？我从没见过。”
语气平淡，只是单纯询问，没有半分疏离嫌弃，依旧是那副温柔得体的模样。方才周明磊偷偷打量她的小动作，她隔着墨镜看得一清二楚。
周明磊耳朵一热，慌忙往旁边挪，假装抬头打量梧桐树叶，刻意避开两人视线。
张扬简单介绍：“他叫周明磊，我朋友，主动跟着过来帮忙。整套狼人杀卡牌的草稿都是他画的，想实地看看线下市场行情。”
李闪闪轻轻点头，低声叮嘱一句：“咱们三人一同出门，言行收敛些，别闹出旁人误会的场面。”
张扬一笑：“放心，他只管记账画图，谈生意全程我来。对了进店别戴墨镜，你说话温和，老板更愿意多聊几句。”
“听你的。”
李闪闪把墨镜彻底收好，露出整张柔和的脸蛋，嘴角噙着浅浅笑意，格外亲和。
三人沿街出发，眼下正值暑假，街上闲逛的学生络绎不绝。比起冷清的文具小店，挤满年轻人的水吧、台球厅、中小型网吧才是卡牌最优销路，年轻人一待就是大半天，消费需求更高。
谈合作全程由张扬主导，递烟唠嗑，清晰讲明零风险铺货规则，所有合作事宜全由他敲定；周明磊跟在后头拿小本子记录信息，极少插嘴；李闪闪在一旁适时搭话，熟悉学生喜好，总能精准打消老板顾虑。
一路走下来，市面流通的全是老旧杀人游戏卡牌，画风粗糙玩法单调，早就失去吸引力。可店家普遍谨慎，没见到实物不愿批量囤货，怕积压亏本，大多只答应成品出来再试单。
张扬统一给出兜底方案：“您不用预付货款，卡牌送到店内，卖多少结多少，没卖完的我全部上门拉走，零风险试销。”
接连几家顺利沟通，两家客流极佳的水吧老板十分心动，主动留下联系方式，约定成品到货先摆十套在卡座。
唯独中段一家水吧老板格外难缠，说话刻薄，一口咬定新式卡牌肯定卖不动，不肯多聊半句。张扬一时找不到合适说辞，气氛僵持。
李闪闪上前温和开口，条理清晰分析暑假学生休闲需求，顺带提了几句店内可以靠桌游留住客源、提升营收的思路，语速平缓却句句戳中痛点。老板听完脸色缓和不少，松口愿意预留位置试货，全程她语气没变，可眼底藏着一丝冷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走出这家店，日头愈发毒辣，街上行人寥寥。周明磊逮住空档，悄悄贴到张扬身侧，半捂住嘴压低声音嘀咕：等卡牌定稿，我想单独画一张她的古风人像，只打印一张海报放自家卧室收藏，绝对不商用，你帮我跟她说说，中午这顿我请客，算我求你。
他自认声音压得极低，街道空旷安静，细碎话语断断续续飘进前面李闪闪耳中。
旁人能看见她露在外边的耳根悄悄漫上一层淡红，脚步微顿一瞬。心底暗笑这人直白莽撞，初次碰面便生出这般念头，属实有趣。面上依旧平和无波，不动声色拉开半步距离，不接这话，也没有当场点破。
张扬听得皱眉，悄悄用胳膊肘撞了下周明磊，示意他闭嘴。周明磊猛然反应过来音量没控住，偷瞄一眼李闪闪的背影，立刻噤声，后半段路安分跟在末尾，再也不敢私下碎嘴。
走到正午，烈日当头，街上连一丝风都没有。张扬刚提议去商场汉堡店兑现请客的承诺，周明磊快步上前拦住他。
“别，今天这顿必须我买单。”周明磊偷偷瞟了眼李闪闪，态度诚恳，“方才是我说话没把门，惹你不舒服，这顿饭算我赔罪。”
张扬见他执意如此，便不再争抢。三人走进汉堡店，空调凉风驱散满身燥热，周明磊主动去前台点单，三份汉堡、可乐、薯条，干脆利落结完账。
落座后气氛稍显沉闷，周明磊满心愧疚，不敢主动搭话，只低头啃薯条，时不时偷偷抬眼瞟向对面。
张扬摊开卡牌草稿打破沉默：“一上午跑下来心里有数，大部分店家愿意等成品试销。明磊回去把画稿再细化调整，我明天去印刷厂问报价，价格合适直接开工印刷，尽快铺货。”
李闪闪拿起草稿翻看，语气柔和：“画得很好，之后跑店谈合作你随时喊我，我能搭把手。”
张扬笑着感慨：“今天真多亏你，好多老板愿意留联系方式，全是看你谈吐得体。”
周明磊攥紧手里的可乐杯，鼓起勇气抬头道歉：“方才路上是我不对，说话没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李闪闪抬眼淡淡一笑，落落大方：“没事，在外别随口说这类话就好。”
一句话既表明态度，又没让对方难堪。
午饭过后日光柔和些许，周明磊依旧干劲十足，提议下午跑完步行街西侧所有网吧、台球厅，多攒意向门店加快铺货进度。
西侧门店规模更大，午后坐满放假学生，精准契合卡牌受众。连续三家老板翻看草稿仔细询问定价、退换货规则，张扬逐条解答，李闪闪补充学生消费偏好，周明磊偶尔简单讲解画风设计。
临街台球厅老板最为爽快，敲定卡牌到货先摆放十五套在球桌，还愿意把海报贴在门店进门显眼处。周明磊想起中午冒犯李闪闪的事，到嘴边的画像请求硬生生咽了回去，全程安静旁观。
整条步行街的门店总算跑完大半，周明磊捧着本子跟在后头，碎碎念着画像的事。
李闪闪面上先浮起一抹浅浅笑意，转头温和看向周明磊：“我和张扬有点私事要处理，麻烦你先在这边稍等片刻。”
不等周明磊应声，她伸手攥住张扬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挣不开，一言不发拽着他拐进一旁僻静无人的窄巷，彻底隔开外面往来的路人。
巷子里光线偏暗，她松开手站在张扬对面，方才温和的笑意尽数敛去，一双眼眸含着愠意直直盯着他，眉头轻轻蹙起。
“这就是你当初跟我说的，不会把我的事暴露给旁人？”
张扬面露窘迫，慌忙解释：“真不怪我，是他非要一路跟着，嘴藏不住话，我拦都拦不住，我也没办法。”
李闪闪听完，抬手用拳头轻轻敲了下他的头顶，语气略带几分不满，又藏着点轻快：“这就是惩罚。”
说完她轻哼一声，转身走出小巷，留下张扬独自站在原地，无奈地挠了挠头。
周明磊还想请两人喝冰饮赔罪，李闪闪笑着婉拒，称家中有事要先行返程。
等李闪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周明磊一把拉住张扬，又提起画像的事，再三央求张扬找机会帮忙说情，为了这事他愿意通宵打磨整套画稿，绝不耽误生意。
张扬看着他褪去平日精明、莽撞冲动的模样，心底暗自叹气：兄弟啊，不想被打肿脸，就别随意招惹她。
嘴上无奈摆手推脱：“我靠，你还没放弃？想找人你自己去，我可帮不了你，顶多抽空随口提一句，她同不同意我半点做不了主，别抱太大希望。”
张扬走到街边小卖部，买了两瓶冰镇橘子汽水，递一瓶给周明磊。两人握着微凉的玻璃瓶，并肩慢悠悠往住处走。晚风吹散白日燥热，清甜的汽水沁人心脾，一天忙碌的疲惫尽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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