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亮透，巷子里还残留着一丝凉意，空气里闷着燥热，一看今天就是大晴天。
张扬一早收拾妥当，留出充足时间办事，出门前顺路在巷口小摊买了两张葱油饼揣进包里，刚收拾完碗筷，门外传来敲门声。
开门，周明磊立在门口，精神头很差，眼下一圈青黑，头发乱糟糟，怀里抱着一叠手绘原稿，纸面布满铅笔修改痕迹。
“扬哥，整套稿子都理顺了。”
周明磊将原稿摊在茶几，揉了揉酸涩的眼，话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邀功：“虽说我的目的就是想见闪闪，不过沿路也搭了把手，画图我也没敷衍。昨天先画好六张，剩下两张卡牌连同说明书全部调整完毕，你过目。”
他心里暗自盘算，以为张扬是打算合伙做卡牌，既能分利，还能常借着铺货见到李闪闪，两日为此熬得没睡好。
张扬随手翻了翻稿件，线条规整，够用就行。
“没问题，可以拿去印刷。”
“那自然。”周明磊拉椅子坐下，顺势聊起后续渠道，有意试探张扬，“等卡牌印完，咱们先铺完百大有意向的门店，稳住客源再往周边商圈扩张。”
张扬只是笑眯眯看着他，没接他合伙的话，伸手拉开抽屉抽出一叠现金放在桌面，整整三百块。眼下普通零工一天薪资也就三四十，这笔工钱远高于市面同类手绘活的价格。
“印刷、铺货、门店对接全由我一人负责运营，这是整套原稿加说明书的工钱，你清点一下。”
话音落下，客厅瞬间安静。
周明磊脸上的笑意僵住，怔怔盯着桌上的现金，脑子一空。他快速复盘前后所有事，从头到尾，张扬从来没有提过合伙、分红半句，合伙做生意的念头，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凭空脑补出来的。
他盯着那叠钱愣了片刻，抬眼看向张扬，脸上挂着几分尴尬，讪讪摸了摸鼻子。
“合着我还以为你是打算拉我入伙，原来只是单纯找我画画？”
张扬语气平和，笑意依旧挂在脸上，没有半分刻薄：“一开始我就没提过合伙，是你自己这么想的。画画耗材我全额报销，画稿单独结算工钱，线下运营的琐事不用你参与。这笔工钱先结给你，之后如果需要补画修改，我再单独找你。”
周明磊心里谈不上委屈，只觉得自作聪明闹了场笑话。画图拿的工钱远超市场价，从头到尾也没人强迫他跟着出门，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凑上去。
他默默把现金收拢揣进口袋，撇了撇嘴：“行，是我想多了，以后画图你单独联系我就行。”
“回去好好歇一歇。”张扬将卡牌原稿与说明书整理好收进帆布包，手绘原稿无需复印，直接带去印刷作坊。
周明磊没再多言，脸上带着一丝讪然，转身离开。
时间紧迫，张扬不敢耽搁。
张扬骑车赶往老城印刷作坊，谈妥一百套卡牌加急印刷，总价二百二，正午完工，当场付下定金。
付完一半定金、收好收据，趁着等待的三小时空档，先在街边小摊买了包子和矿泉水垫肚子，又提前约好一位人力三**爷谈好运货价格。
整整三小时加急工期结束，转头找到早已说好的三**爷，把两大箱卡牌搬上车，一路颠簸驶向彭城百大商圈外围。抵达商圈门口，他递上车费。
百大是彭城年轻人聚集的核心商圈，商铺密集、人流旺盛，整条街全是线下休闲门店。
张扬顺着外围往中心依次铺货，规划好路线不走回头路。
先跑两家小型休闲吧，每家摆放十套寄售。进店真诚沟通，讲清规则：卖出一套店主拿三成利润……：卖出一套店主拿三成利润，滞销货品他全部上门拉走，店家零垫资、零风险。老板没了顾虑，爽快收下货品，摆在收银台最显眼位置。
接着走访两家中小型网吧，每家放置五套，统一摆在吧台展示。网吧老板对桌游不算热衷，但架不住货品不占地、可无风险退货，索性顺势收下试卖。
随后陆续铺货人气水吧、步行街台球厅，六家门店一共铺出去九十套卡牌。昨天记下的意向商户太多，今天时间实在赶不及逐一上门，只能等后续补印新货再单独回访。
忙完这一圈，时间已经到下午两点多。
余下最后十套卡牌，张扬随手拿着，步行前往商圈中心客流最大、档次最高的精品潮玩店，这也是昨天摸底时他最看好的门店。
张扬走进潮玩店，店内冷气充足，瞬间驱散满身燥热。店内一侧摆放着几台小型游戏机，他一眼就看见了李闪闪。
她穿着浅白短袖，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墨镜架在鼻梁上，独自坐在游戏机前操作摇杆，玩得十分投入。
听见脚步声，李闪闪侧过头看向他，语气随性自然，没有对外人的客套拘束：“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刚跑完大半商圈铺货，剩最后一点货送过来。”张扬笑着打趣，“大热天躲在店里打游戏，挺会找地方。”
她扫了眼他手里的卡牌，开口道：“这就是你那款桌游？”
“嗯。”
张扬上前和老板娘简单说了两句，对方让出进门第一排展示货架。他走过去随手把十套卡牌整齐摆好，片刻就收拾妥当。李闪闪安静站在一旁看着，没有上前搭手。
外头烈日暴晒，出去也没地方去，张扬干脆留下来陪她。两人挨着游戏机坐下，李闪闪晃了晃手里的摇杆，轻声道：“昨天你身边跟着旁人，有外人在，我放不开。”
张扬：“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正好痛痛快快玩几局。”
两人轮番上手对战，李闪闪操作干脆利落，全程笑得很开心，言行鲜活自在，和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的模样截然不同。一阵热风从门外吹进来，张扬抬眼瞧了下钟表，知道是时候回家了。
和李闪闪道别后，他走出潮玩店，搭乘公交往家赶。
等他到家，天色早已彻底黑透，父母热好晚饭，坐在餐桌等他。
刚进门，杨秀英立刻迎上来，接过帆布包，不停念叨：“成天在外头瞎晃鬼混，一整天不着家。”
坐在对面的张建国神色严肃开口：“跟你说正事，明天就是填报志愿最后截止日期，你心里到底规划好了吗？”
张扬吃面的动作顿了顿，轻轻点头：“大致有想法了。”
“大致可不行。”一旁的杨秀英急忙插话，“这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不能马虎。我和你爸商量好几天，都觉得本地彭城学院最稳妥。”
她一边给张扬夹菜，一边细数利弊：
“第一，离家近，公交二十分钟直达，周末随时回家吃饭，不用在外独自吃苦；第二，学校办学正规，文凭认可度高，日后不愁找工作；第三，你爸托熟人打听，读商科或者计算机专业，毕业有机会进事业单位，安稳踏实，远好过独自在外漂泊。”
张建国补充：“我和你妈全是为你考虑。大城市看着光鲜，消费水平高、生存压力大，咱们普通家庭没必要去凑热闹。守在家乡，亲戚朋友都在，遇事也有照应。”
张扬安静听着，一口一口扒着面条，没有应声。
杨秀英见他沉默，越发着急：“你可别一时冲动填报外地院校，听妈一句劝，安稳过日子才是硬道理。隔壁小军在外读四年大学，最后照样回本地找工作，白白浪费好几年光阴。”
“嗯。”张扬含糊应了一声。
“别只用嗯啊应付我。”杨秀英急道，“你说实话，心里到底怎么打算？明天就是填报截止时间，不能随便乱填。”
张扬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语气温和：“妈，放心，我心里有数。”
听见这话，杨秀英总算放下心，以为他听进去了自己的劝告，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菜：“快多吃点，在外头跑一整天肯定饿坏了。”
张扬低头埋头吃面。
他心里早有完整长远规划，只是这条路，和父母期盼的安稳人生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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