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章开请了半天假，提前半小时到了龙华医院。推拿科在三楼，但他在走廊里等了半天，叫号屏上他的名字一直停在“第15号”没动过。等到前面十四个人全部看完之后，他推开诊室的门走了进去。
诊室里不是他想象的那种白色诊疗床和白大褂，而是一个拉着窗帘的安静房间。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头发扎起来，但她的桌面上没有放处方笺，而是放了一排小瓷瓶，像古人用的那种药瓶。旁边也没有病历本，只有一本翻开的册子，上面的内容写着“灵力偏移记录：编号047”的字样，章开在进门的瞬间正好扫到了那一行小字。
“苏沐晴？”他在门口站住了。
“进来。”她合上册子，“关门。”
章开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来。苏沐晴从头到尾扫了他一遍，视线在他的脖子和肩膀之间停了两秒，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让章开愣住的话：“你从丹田到胸口中段这一段灵力走得太快了，但眉心和百会之间基本没动静。你是在用什么工具帮你加速修炼进度？”
章开正想着怎么编个理由，苏沐晴已经先说了：“顾长庚说他有个朋友，修炼速度和别人不一样，靠着某种分析工具一路推到了炼气四层。你那个工具能帮你加速修炼，但你的身体本身还没有适应这种加速。你现在是不是每次练功之后都会感觉到后背发紧？”
章开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苏沐晴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来一粒暗褐色的药丸，放在一张白纸上推到章开面前。“这个叫‘固脉丸’，丹鼎门的基础调养药。它不是提升修为的，是帮你把已经撑开的经脉定住。”
“把经脉定住？意思是……我现在的经脉是不稳的？”
“炼气期每一层突破都会让经脉扩张一次。扩张本身是正常的，但正常的间隔应该是几周甚至几个月。你从炼气三层到四层中间隔了多久？”章开想了想，从嘴唇下面到鼻尖，大概也就几天。“……大概一周。”
“那就是太快了。”苏沐晴把药丸又往前推了一点，“你的经脉已经撑开了，但经脉壁的弹性还没跟上。就像一个气球被一口气吹大了，还没等它收缩就又吹了第二口。等到你从四层推到五层的时候，可能会直接崩掉。”
章开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粒暗褐色的药丸，又问了一句：“那顾长庚让你给我看这个……他跟你说了我多少事？”
“他跟我说，你是个用工具修炼的散修，进度比正常人快很多，身体快扛不住了。他还说他自己也在让你收集他的修炼数据，帮你们两个人同时调整进度。至于其他的——你自己说给他听的那些，他不一定全跟我说了，但说了的部分已经够我判断你的状况了。”
“那这个药丸怎么用？”
“练功前含在舌底，化了之后开始练。它会帮你把经脉壁的弹性补回来。大概三到五天之后，你再练功的时候应该就不会那么僵了。药效窗口期大约是半小时左右，窗口期内练功效率会提升，但不会直接给你增加修为，只是让你的身体更适应已有修为带来的负荷。”
章开伸手把药丸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暗褐色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蜡膜，比他想象中更沉。“这个多少钱？”
“六百挂号费就包含了。”苏沐晴说，“丹鼎门的规矩——炼气期的散修看一次病，六百块。筑基以上另算。”
“所以你真的是丹鼎门的弟子？”
“表面上是龙华医院的推拿科副主任医师。”苏沐晴把白大褂领子整理了一下，“下班之后才是丹鼎门弟子。你在诊室里看到的跟诊室外面看到的不一样，诊室里发生的事情不会出现在医院系统里。”
章开把手心里的药丸握紧，然后小心地放进口袋。“那……你说的条件呢？顾长庚说你有一个条件。”
苏沐晴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处方笺，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折好，递给他。“等你把身体调好了再看。”章开接过纸条，没拆：“我什么时候能看？”
“等你吃完三颗固脉丸，后背的经脉弹性基本恢复正常的时候。”苏沐晴说，“在那之前，这个条件对你没意义。你现在的身体状态连第一件事都做不了，更别说条件了。”
章开沉默了半秒，然后收好纸条，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沐晴一眼：“你这个固脉丸，跟我的数据分析工具是同一个思路——都在解决‘进度太快但身体没跟上’的问题。区别是你的方案是丹药型的，我的是数据型的。但出发点是一致的。”
苏沐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工具能测出经脉壁的弹性吗？”
“……目前还测不出来。”
“那你先把测不出来的部分补上。等你能测了，再来告诉我测出来了什么。”
章开走出诊室的时候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把那粒固脉丸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两眼。暗褐色的，表面有蜡膜，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草药味，比他想象中更紧实一些，像是某种经过精确配比和充分揉合的手工丸剂，而不是用粉末简单压成的。他小心地把它放回口袋，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敲了一行：“苏沐晴——丹鼎门弟子，龙华医院推拿科副主任医师。给了我一粒固脉丸，用于修复经脉壁弹性。她说我的身体跟不上进度，如果继续硬推可能会崩。另：纸条还没拆，她说到时候再看。六百块挂号费加一粒固脉丸，折合下来比预想中划算得多。下次如果还有机会，可能还可以找她继续拿一批——前提是吃完三颗之后身体确实能恢复到位。”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那种轻微的紧绷感还在，但至少知道了解决方法。他收好手机，往医院外面走。接下来一周，他要在练功前含着固脉丸练功，等经脉壁恢复弹性之后再继续推进度。在那之前，他暂时不会强行推眉心的位置。他边走边想，苏沐晴刚才那句话说得很对——“你能测的都测了，但测不出来的东西才是关键。”他之前一直以为只要数据足够多，修炼中的一切问题都可以被量化和预测，但这次让他看到了自己体系之外的新维度。经脉壁的弹性——这是他的传感器完全无法捕捉的一种物理量，但在炼丹师手里是可以用药丸来调整的。两种方法完全不同，但目标一致。也许接下来可以尝试把两种方法结合起来，形成互补。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补了一行：“下次找机会问苏沐晴，她能不能把丹药的起效时间、持续时长、身体变化曲线都录下来——如果能拿到她的数据，太初的训练集就能加上一个新的维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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