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章开请了半天假。不是因为他想偷懒，是因为他的灵力只恢复了七成左右，丹田里的热感薄得像一层刚铺上去的霜，踩一脚就散了。他坐在床上又休息了一个多小时，等到能确定自己出门不会在半路上突然腿软倒地，才换好衣服出门。
他选了早上十点这个时间，避开了旧茶馆的客流高峰期。二楼靠窗的位置空着，他坐下来点了一杯茶等顾长庚。大约十分钟后顾长庚从楼梯口走上来，看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他第一句话不是“你今天气色不好”，也不是“你昨晚没睡好”，而是：“你的灵力层边缘有明显断裂痕迹，像被什么东西撕开过又勉强合上了。你昨晚遇到什么了？”
章开端起来的茶杯在空中停了一下。“……你坐下来就能看出来？”
“你坐在那里，灵力层在身体周围自然铺开，边缘的裂隙是看得到的。”顾长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不是你自己练功造成的，是外力干扰。谁对你动手了？”
章开把茶杯放下，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加班、夜路、被灰脸人盯上、对方自称炼气七层、修噬灵术、被按在地上起不来、最后被一个人级司卫救下。他说话的过程中顾长庚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听到“炼气七层噬灵术”和“人级司卫”这两个词的时候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章开说完之后停了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顾长庚说话。
顾长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和他平时一样平：“你身上那块玉片呢？我给你的那个。”
章开眨了眨眼：“在家。”
顾长庚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你给我的时候说你把它握在手心里注入灵力就能用。我放在抽屉里了，跟灵石放在一起。”章开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因为他发现他在解释“为什么没用”的时候那个理由听起来很笨——一个能瞬移的保命符，被他放在抽屉里，和灵石摆在一起当收藏品用。他昨晚被按在地上的时候手是空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灰玉片安安静静地躺在家里的抽屉里，和他隔着好几公里的距离。
“……我忘了。”他最后说。
“你忘了。”顾长庚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那个东西给你的时候我就说过，它是保命用的。它只能在你身上才能保命，放在抽屉里它只是一块光滑的灰色石头。”
章开没有反驳。他现在自己回想起来也觉得离谱，明明手里有一个瞬移法宝，结果全程被按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完了”“跑不了”“这次真的完了”，完全没有想过“我还有一块能瞬移的石头”。他低头摸了摸自己口袋——空的。“我以后随身带着。”
“你最好随身带着。下次再有炼气七层的邪修把你按在地上，你至少有一个选项可以选。”
章开沉默了一会儿，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你说得对。但昨晚那件事还让我想到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只是会跑，遇到一个跑不掉的情况怎么办？或者对方速度比我快，在我发动那块玉片之前就把我按住了怎么办？昨晚陈四的速度比我快，他两次都出现在我的落点前方。如果他没有被林骁打断，我连发动那块玉片的机会都没有。”章开放下茶杯，“林骁说我的寸步在夜间会留下灵力余波，陈四就是顺着这个找到我的。如果下一次遇到一个比陈四更强的人，他们甚至不需要‘找到我’——他们只需要在我发动之前封锁我周围的空间，我就无法使用任何手段来改变局面。”
顾长庚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考虑什么，然后他开口了：“你的意思是，你只靠逃命和保命物品，面对速度比你快的敌人时依然处于被动局面。”
“对。我跑得掉一次，但如果对方能一直追呢？或者对方能在我跑之前就限制我的行动呢？”
“那你打算怎么做？”
章开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坐直了：“我得让自己能打。我现在只会跑，连还手都做不到。昨晚被按住的时候我连推都推不开他，只能靠林骁从外面切断他的灵力通道。如果我能自己打断对方的灵力压制，我可能就不需要等别人来救了。”
顾长庚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你打算怎么练”，也没有说“我教你什么”。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你想练就去练。你那个寸步也是自己摔出来的，攻击类的东西对你来说应该不会比寸步更难上手。它不会比你之前练逃命的时候摔得更多，但方向不同，需要注意的细节也不同。”
“你的意思是——可以自己试？”
“你不教别人，别人也不教你。但你自己试，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顾长庚放下茶杯，“你从零开始摔了上百次才摔出一个寸步，你已经有一套自己的习惯和方法了。想练别的就用同样的方法继续做下去。”
章开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他站起来的时候，顾长庚在他身后说了一句：“那块玉片，放在外套内兜里，不要放抽屉。”
“知道了。”
他下了楼走出茶馆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巷口的地面上。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空的，然后决定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抽屉，把那块灰玉片拿出来放进口袋。但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做另一件事——把玉片里另外两个神通的内容重新调出来看一遍。凝气指和灵盾，一个用于远程干扰，一个用于近身缓冲。它们不需要同时达到最佳水平，但至少应该有一项技能达到基础可用状态，为他争取更多的反应时间和战术调整空间。
他回到家之后拉开抽屉，先把灰玉片拿出来放进外套内兜。然后他打开手机，翻出太初之前解码出来的那份关于凝气指的资料。旧篮球场那次试过三次，全部打偏。他没有继续练，是因为当时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在了寸步上。现在寸步已经基本可用，他可以考虑在保持寸步的日常训练的同时，逐步开始凝气指的基础练习。至少要把准头练到能在五米内打中固定目标。第一步先稳住基础距离，然后再考虑精度的进一步提升和有效射程的扩展。他没有告诉顾长庚自己要练这两个神通，因为玉片和神通是他自己的事情，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具体内容。顾长庚只是确认了“他想练就去练”，这个程度的信息已经足够支撑他做出行动了。
他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新的记录：“凝气指训练启动。第一阶段目标：五米内命中固定目标。场地：旧篮球场。时间：白天（周末）。参考寸步的训练方法：记录每次的偏差方向和偏差距离，找到偏斜的模式，然后迭代修正。如果凝气指的训练能在接下来几周内达到基础可用状态，和寸步组合使用时就可以在拉开距离之后进行有效反击，这将为应对实战场景提供更多的战术选择。”他把备忘录关掉，把手机放回桌上，然后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周末下午还有时间，他可以先去旧篮球场做一轮简单的测试，看看凝气指现在的偏差模式和之前比有没有变化。至少先从五米的距离开始练起，而不是像上次那样盲目选择更远的距离进行测试。他现在对自己能有意识地进行分阶段训练这件事感到很踏实——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也知道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这两者合在一起，让修炼这件事比他刚开始接触修仙时更清晰，也更能让他看到自己正在稳步接近目标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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