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章开回到家，把那块暗红色石头放进抽屉，正准备关抽屉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他接起来，对面是墨镜张的声音，比在摊位前面的时候低了一些：“你住哪儿？”
“你谁？”
“墨镜张。”对方顿了一下，“你昨天走的时候说你想要更好的石头，让我有好货通知你，你留了手机号。”
章开想起来了，昨天离开古玩城前他确实在墨镜张摊位边上的废纸片上留了一串号码，说“有好货打我电话”。当时只是随手留的，没想到对方真的存了而且还主动打过来了。
“你这会儿在家？”
“在。”
“你昨天那轮练功太短了。”墨镜张说，“我想看完整的。晚上我去找你，我带块更好的石头来。”
“行，几点？”
“十点。”
章开报了小区名字和楼号，挂电话之后发了一条带门牌号的短信过去。
晚上十点整，门被敲响了。章开打开门，墨镜张站在门口，这次没戴墨镜。章开第一次看清他的脸——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眼窝有点陷，皮肤偏白，鼻梁上有一道被墨镜腿压出来的红印子，像常年戴眼镜的人摘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张哥你进来。”章开侧身让他进门，“拖鞋在门口，自己换。”
墨镜张换了鞋走进来，四下打量了一下章开的出租屋。屋里东西不多，桌上摆着电脑和几个章开自己搭的小传感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你一个人住？”
“一个人。程序员标配，孤独终老。”
墨镜张没接茬。他在桌边坐下来，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块比上午那块还大一圈的石头。灰白色的底面上布满深色纹路，纹路比上午那块更密。他把石头放在桌上，推到了章开面前。“这是高品的。我手里就这一块，存了好多年没舍得用。你练完整的一轮给我看，这块归你。”
章开把石头拿起来握了握。一股比上午那块更强的温热感涌上来，暖意从掌心顺着前臂往上爬，像一条温热的毛巾裹住了整条小臂。他掂了掂重量，比暗红色的那块沉了不少。“张哥，你为什么要看我练功？上午看过一轮还不够？”
墨镜张沉默了一下。“我练了十二年，卡在炼气三层动不了。你一个练了不到两周的新人，用了一块石头就能往前走一大截。我上午看到你那轮练法的时候注意到你的呼吸节奏跟我们平时练的不一样，但只有两分钟，我看不全。我就是想看完一整轮，看看你到底怎么呼吸的。”
章开本来已经准备开始练了，听到“炼气三层”这四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炼气三层是什么？很厉害吗？”
墨镜张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连游戏界面都没打开就问“这个BOSS难不难打”的新手。“修仙分等级。炼气是最基础的，一共九层。炼气三层大概就相当于……网络游戏里新手村出来之后，能打过门口小怪的级别，比刚出新手村的强一点，但跟后面的大佬比还是菜。炼气四层五层算出了新手村，六层七层算中等偏上，八九层算高手。再往上就是筑基了，筑基在散修圈里就能横着走。”
章开听完之后沉默了一秒，然后笑出来了。“所以你卡了十二年？在新手村里玩了十二年？”
墨镜张的脸僵住了。他盯着章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找到合适的词，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你以为炼气三层很容易？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走到这步的吗？我这是机缘巧合！有修仙者看上了我手里的一个古玩，但他当时身上钱不够，就教了我一个修身吐纳的方法，说是能延年益寿。我靠着自己瞎琢磨，好不容易才修到炼气一层。后来一边摸索一边接触到了一些藏在都市里的其他修仙者，东拼西凑才慢慢爬到三层。没有师父，没有传承，全靠自己一点一点磨。你管这叫‘在新手村玩’？”
章开看着他涨红的脸，笑容收了收，但还是补了一句：“十二年……确实久了点。”
墨镜张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把脸别到一边去了。“你嫌久？你知道我练到一层用了多久吗？七年。前七年连气感都摸不准，后来靠灵石一点一点往上堆才突破二层和三层。你那种几天走完别人几年进度的练法，换谁看了不心痒？”
“七年？你从零开始自学修仙，用了七年才入门？”章开这次没笑，语气里带了一点真的意外，“那你完全靠自己琢磨的话，确实挺不容易的。”
墨镜张没接这句话，但脸上的颜色慢慢退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语气平淡了不少的话：“你看我是不是就像四十多岁？其实，我已经六十三了。”
章开刚端起来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六十三？”
“身体比普通人好，看着显年轻。”墨镜张把外套拉链拉上，“炼气三层虽然在新手村不算高，但放在普通人堆里已经很能打了。体力、反应、恢复速度都是普通人的两三倍。这就是炼气三层。”
章开坐在床边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六十三岁，看起来像五十。体力反应是普通人的两三倍。炼气三层就已经这样了，那再往上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练了不到两周就到了“热流能走到下巴”的程度，按墨镜张刚才说的分级，这应该至少已经脱离“新手村门口小怪”的级别了，但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些变化放在整个修仙世界里的坐标是什么。
“你那个呼吸法，”墨镜张打断了他的出神，“吸和呼的时间不一样。传统呼吸法是吸和呼一样长，你的是不对等的。你没解释，我也没问。但我想回去试试。你先练完给我看，石头归你。我回不回去试是我自己的事。”
章开回过神，点了点头。他没再废话，走到床前把枕头垫高，盘腿坐好，面朝西。墨镜张拖了把椅子坐到旁边，位置不远不近，恰好能看到章开的正侧面和呼吸的起伏。
章开闭眼调整呼吸。他把呼吸频率稳在5-3-7的节奏上，让丹田里的热感逐渐升到稳定的状态，然后才开始催动它上行。热流从丹田升起来，经过肚脐、越过肋骨、穿过胸口、到达喉咙，然后顿了一下——不是卡住，是像到了路口的车停下来辨认方向——然后继续往上爬，绕过喉结，推到了下巴的根部才停住。他保持着这个状态，让热流在下巴根部停留了将近二十秒，然后缓缓让它回落。全程大约五分钟，比上午那轮长了一倍多。
收功之后他睁开眼。墨镜张还坐在椅子上，但姿势变了——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章开的喉咙下方大约一指的位置，眉头拧着，像是在想什么。章开没打扰他。过了一会儿墨镜张开口了：“你呼吸的节奏，吸和呼的时间不一样。你吸气的时候身体是收紧的，呼气的时候才开始送气。我看明白了。”
“所以你想回去试试？”
“试试又不亏。”
章开点了点头，把桌上那块高品石头收进抽屉。墨镜张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站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练的东西，我以前没见过。但我今天看到你的呼吸节奏，确实跟我们不一样。你下次如果还想换石头，可以用同样的方式——你练一轮，我看一轮。每次带一块来。”
章开想了想，这个交易模式简单明了，石头换演示，不涉及功法传授，不涉及教他怎么练，只是“我看你练”。对他来说不需要付出什么额外的成本。“行。就按你说的。”
墨镜张换好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他沉默了大约三四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进度太快了。传出去会有人盯上你。城北有个叫刘默的，筑基期的，专抢人功法。他要是知道你一个练了不到两周的新人找到了能快速推进的路子，他肯定会来找你。”
章开的笑容收了收。“他筑基期，能看得上我这点东西？”
“筑基期往上也要功法。而且我听说他卡瓶颈卡了好几年了，你猜他知道有人找到了能快速推进的路子，他会怎么想？”
“他怎么做？”
“先借过去看看，借完了还你的时候，你人还在不在都两说。”
墨镜张拉开门走了。章开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桌上那块高品石头还隔着抽屉透出温热，手机屏幕上“太初”的界面安静地停在那儿。他把墨镜张刚才说的话整理了一遍：“刘默，筑基，城北，卡瓶颈多年，抢功法。这个威胁真实存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另外——墨镜张六十三，炼气三层就比普通人强两到三倍。我修炼了这几天，不知道是几级了？像我这么天才，很有可能也是炼气三级了。不行，做人还是要谦虚一点的好，炼气一级吧，能有一级我也满意了。嗯，下次见面得，让墨镜张帮我看看我现在算什么层次。”
然后他把关于刘默的信息输入了“太初”的对话窗口。
“太初，根据上面这段口述记录，帮我梳理一下关于刘默的可信信息。”
“太初”转了两秒，回复：“基于输入内容可提取的信息：1.人称‘刘默’，男性散修；2.修为等级为‘筑基期’（具体层级未说明）；3.活动区域：城北；4.行为特征：有抢夺他人功法的记录；5.动机推测：自身卡在瓶颈多年。以上信息全部来自单一信源口头描述，未经交叉验证，可信度待确认。建议：保持关注但暂不纳入决策依据。”
章开看完点了点头。“行，至少知道有这么个人了。而且墨镜张没必要骗我，他刚拿了一块高品石头换了一次观看，骗我对他没好处。”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抽屉把那块高品石头拿了出来。握在手里的时候，一股温热感比白天那块暗红色石头强了整整一个级别，从掌心沿着手臂内侧往上涌，一直窜到肩膀的位置才缓下来。他盘腿坐回床上，闭眼，沉入修炼。热流从丹田升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粗、都烫，一口气冲到了下巴才停住。整个上半身暖得想摊平四肢。他让热流在下巴根部挂住，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才松开，然后睁开眼——高品的表面纹路只淡了一点点，几乎看不出变化。
“好使。”他对着石头说，“真他妈好使。”
他收好石头，在今天的日志里补了一行：“刘默——待观察。目前无直接接触。墨镜张今晚注意到了5-3-7的呼吸节奏，他说要回去试试。如果他试了有效，下次就会带石头来要求更多。另外，墨镜张六十三岁，炼气三层。炼气三层让他在普通人面前能有很大的差距，而我现在的修炼速度据他说快得有点变态。等我摸清这个变态到底变得有多大，就能知道我到底有多天才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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