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入口的石板在最后一个百姓钻进去之后合上了。络腮胡子校尉在巷道里点了火把，数百个百姓和伤兵排成单列在巷道里缓缓移动，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伤兵偶尔压抑的**。孩子们被大人捂住了嘴，老人的咳嗽声被压得很低。
叶凌云没有进地道。他把石板合上之后，在上面盖了一层薄雪，又用脚把雪踩实。石板边缘的缝隙被他用匕首撬了冻土填上，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他站起来，往城墙上看了最后一眼——垛口上的稻草人还在，阵盘的青色光幕还在微微颤动，弩炮台上那个穿破旧军服的稻草人铁盔压得很低。从远处看，这座城还在正常值守。
他转过身，往西边沼泽方向走去。铁无双已经在沼泽边缘等了他一阵了，猎弓挂在背上，箭囊里插着最后几支羽箭。他把一个水囊递给叶凌云。两个人在芦苇丛中蹲下来，透过枯黄的芦苇秆往北边山口方向看。那层暗红色的光晕还在，殷无极的中军本阵没有动静，拓跋烈的斥候队正在山口附近巡逻，暂时没有发现边城的异常。
“洛清漪激活阵法需要多久？”铁无双蹲在芦苇丛里，手指按在弓弦上。
“她说半个时辰。从阵盘校准到血脉共鸣激活，完成之后焚天炉的封印会被锁死，锁死之后赤炎阵法师会立刻检测到异常波动。拓跋烈的斥候队会发现城里没有守军，然后他们的骑兵会沿着脚印追过来。所以必须在发现之前把百姓的脚印全部抹掉，让他们找不到撤退方向。”叶凌云往龟背丘方向看了一眼。百姓的队伍正在沼泽边缘缓慢移动，老猎户们用木板铺路，木板踩过去之后被殿后的老兵们翻过来，脚印全部被泥沼吞没。芦苇丛被踩倒之后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不用太久就会重新立起来。
“洛清漪怎么撤？她激活阵法之后赤炎斥候会立刻发现异常，到时候城门会被包围，地道入口可能暴露。她一个人撤不出来。”铁无双把弓弦拉满试了一下松紧，松开。
“她说有办法。让我相信她。
沼泽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沼泽水鸟被大队人马惊动时发出的鸣叫。百姓的队伍正在顺利通过第一段泥沼地，老猎户们用木板铺的临时通道踩上去虽然嘎吱响，但没有塌陷。伤兵的担架被四个人抬着，担架杆在泥沼边缘滴着灰色的泥浆。一切都按计划在推进。
但北边山口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道赤红色的法则光柱。光柱冲天而起，在山口上空炸开，化作一片暗红色的法则波纹往四面八方扩散。那是赤炎军的警报信号——有人发现了阵盘的异常波动。
“洛清漪的阵法激活了。”铁无双站起来，把弓握在手里，“焚天炉的封印正在被锁死，赤炎阵法师检测到了血脉共鸣。拓跋烈现在应该正在下令斥候队进城探查。我们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叶凌云没有回答。他盯着山口方向那片扩散的法则波纹，波纹边缘正在往边城方向移动，越来越快。赤炎斥候的骑兵已经从山口涌出来了，马蹄踏雪的轰鸣声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他们冲进城门洞的时候会发现稻草人、空无一人的营房、灶台上三个用粗布包着的荞麦馒头。会发现城墙上那面赤炎信号旗还在发光，但城里没有守军。会发现他们被一座空城骗了。
“去沼泽。百姓的队伍最后一批还在龟背丘，必须赶在赤炎斥候发现沼泽入口之前把他们护送出去。洛清漪说了她会自己撤出来。”
百姓的队伍在沼泽里艰难前行。络腮胡子校尉在队伍后方殿后，手里攥着长矛，矛头上沾着沼泽里的灰泥。看到叶凌云和铁无双从芦苇丛里钻出来，他把长矛往地上一顿。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洛姑娘呢？”
“她还在城里。阵法激活了，赤炎斥候已经发现异常，正在往城里赶。”叶凌云往队伍后方看了一眼——没有洛清漪的身影。
络腮胡子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他把长矛往泥沼里一插，解开腰间最后一个火油罐塞进叶凌云手里。“这是最后一个。用完这个再跑。洛姑娘说她会撤出来——她那个人说到做到，揉面是那样，蒸馒头是那样，撤出来也一定是那样。你们去沼泽入口接应她，这里我来殿后。”
叶凌云接过火油罐。他把罐子用腰带绑在背上，和铁无双往沼泽入口方向跑去。跑到沼泽入口的时候，远处的边城方向忽然升起了一面暗红色的法则战旗。战旗上的火焰纹章正在燃烧。整面战旗从旗杆顶部开始烧起，火焰沿着旗面向下蔓延，烧到旗杆中部的时候旗杆拦腰折断，燃烧的旗面飘落在城墙上，把垛口上几个稻草人引燃了。稻草人烧得极快，干草在火焰中卷曲焦黑，铁盔在高温中变形。
那是洛清漪挂在旗杆上的那面赤炎信号旗。她在用信号旗的法则残留向沼泽方向传递最后一个信号——阵盘已经激活，焚天炉封印已锁死，赤炎斥候已入城。
“她还在城墙上。”铁无双说。
叶凌云把背上那个火油罐解下来放在沼泽入口的芦苇丛里。从这里往边城方向看，能看到城墙上有火把在垛口之间快速移动，影影绰绰。没有看到洛清漪的身影。他在芦苇丛边蹲下，把匕首插在面前的冻土里，盯着城墙方向，等着那个青布棉袍的身影从城门洞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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