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村长老李头打发后生匆匆跑来报信，公社批下山脚坡岗宅基地。
陈盛凯听完心里松了口气，地皮是敲定了，心里盘算着盖房的费用。
盖房要用的砖瓦、木料、盘土炕全套物料，样样都得实打实的现钱。
之前进山打到野猪、挖到山参攒下的那点积蓄，顶多只够买一半木料，缺口大得让人发愁。
这几日连日晴好，山上积雪化了大半，进山的路好走许多，家里大黄、小黑才抱回来，院子里跑几圈还行，根本没法跟着进山探路预警。
早饭熬了一锅稀薄玉米面野菜粥，几口垫完肚子，陈盛凯拿起猎枪、竹弓箭、柴刀，背着粗布竹篓，独自踏雪往人迹稀少的荒山沟走去。
昨夜只落一层薄碎雪，山林雾气散尽后安静得吓人，鸟雀全缩在向阳枝桠避风，整条山沟只剩下人踩积雪咯吱咯吱的轻响。
村里人常走的大道早就被大伙搜遍山货，野兔、草药寥寥无几，陈盛凯专挑背阴灌木丛穿行。
沿途每隔一段就停下，埋下一圈麻绳活套，隐蔽处做上记号，专等山鸡、野兔钻进圈套。
忙活一上午，十多处陷阱全部布设妥当，然后在附近寻找木耳等山货。这样快到响午了，他顺着原路折返挨个查验收获。
两处矮树丛逮住两只肥硕山鸡，一处土坡套住一只肥大的灰野兔。
猎物捆牢塞进竹篓，陈盛凯靠老柞树干坐下，摸出怀里干玉米饼啃两口垫肚子。
刚歇没两分钟，断断续续的微弱**顺着山风飘进耳朵，前世二十年侦察兵生涯练就的敏锐听觉不会出错。
他立刻握紧腰间柴刀，放轻脚步朝着山崖石洞方向慢慢绕行。石洞乱石堆里蜷缩着一名干瘦采药老汉，身上老羊皮袄磨得到处是破洞。
整张脸乌青发紫，嘴唇泛着死灰色，两条小腿露着两道细密深牙印。
伤口周边皮肉发黑肿胀，一看就是山里剧毒黑眉蝮蛇咬的，救人刻不容缓，陈盛凯当即解下腰间粗麻绳。
紧紧捆在伤口上方的大腿根，阻断毒素顺着血脉往心口扩散。
他没有半分迟疑，低头对着伤口一口一口往外吸乌黑毒血，每吸一口就捧起地上干净积雪反复漱口。
黑血落在雪上还冒着细微白气，舌尖、喉咙一阵阵灼烧刺痛，即便少量毒素渗进嘴里，他也丝毫没有停下。
反复十几次，直到吐出来的血水变成鲜红色，他才停下动作，撕下自己棉袄边角，仔细给老人包扎好伤口。
起身那一刻眩晕感猛地袭来，双腿发软站不稳，他只能扶着粗壮树干，缓了好半晌才压下胸口翻涌的恶心。
许久之后采药老汉才缓缓睁开眼，看着陈盛满嘴发黑、肿胀的嘴唇，又是后怕又是满心感激，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道出原委。
老人常年上山采草药给老伴治咳喘，冬日山里只有冻青、深埋土下的七叶莲能入药，今天攀崖采根茎时不慎被毒蛇偷袭，要是没人路过，根本撑不到入夜。
陈盛凯扶着老人挪进石洞避风，洞内还留着昨夜火堆的余温，两人坐在干燥茅草上闲谈。
老汉叫胡爱民，听闻陈盛凯打算长期采山货攒建房钱，当即拍了拍胸脯给出一条实打实的财路。
他把自己在县城的地址告诉陈盛凯，还坦言同济堂胡掌柜是自己的本家，又是师侄，为人实在，收药材给价远高于公社供销社。
“这次你采够冻青、各类草药，不用蹲集市耗功夫，直接按地址去我家，我带你见胡掌柜，同等成色的干货，最少多两成价钱收，不会压秤、不会挑毛病克扣。”
老汉边说边把兽皮封面《本草拾遗》古籍掏出来赠予陈盛凯，又说出三条采山货长久生存的铁律：幼苗不采、独株药材不动、他人圈定山货绝不触碰。
陈盛凯小心翼翼用油布把古籍层层裹紧贴身收好，把县城地址牢牢记在心里。
日头渐渐往西倾斜，陈盛凯两次弯腰背起老人，一路走走歇歇，赶在下午三点多抵达山下公路。
陪着等候半个时辰，把老人送上往返乡镇的牛车才放心目送对方走远。
折返进山收回剩余陷阱，顺带采摘满满一篓松树上寄生的冻青，这是寒冬唯一稳定收购的药材。
背着猎物与冻青回到自家小院，陈盛凯把野鸡野兔交给二妹打理清洗。
今日采的干货、抓的野味数量不多，单独跑一趟县城得不偿失。
他想起屯东河有处地热回水湾，寒冬不会完全封冻，鱼群常年扎堆，当即喊上大妹，带上老爹遗留的冰镩、尼龙渔网一同去冰河凿网捞鱼。
东北腊月的河水冻出半尺厚坚冰，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唯有回水湾上空常年飘着淡淡白雾。
兄妹二人拎着铁皮马灯走到河湾，陈盛凯先拿扫帚扫出一大片平整冰面，掏出干苞米放在灯火上小火烘炒，浓郁焦甜味飘进水下，专门用来聚拢鱼群。
等待苞米出香味的空档，他在河道两侧灌木丛埋下两副捕狐活套，狐狸皮毛送到县城还能兑换稀缺工业券。
烘好谷物，陈盛凯抡起沉甸甸冰镩，一下下重重砸在冰面上，厚重冰层“咔嚓”裂开大块碎冰，刺骨冰水顺着洞口往外漫。
他前后凿开两处半米宽冰洞，把炒碎的苞米渣尽数撒入水下。
半个时辰过去，冰洞底下水面不停翻涌，密密麻麻的黑影在水中来回游动。
陈盛凯双手攥紧粗网绳，缓慢将整张尼龙网沉到河道深处，停顿片刻猛地向上发力提拉，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数条三四斤重的大鲤鱼在冰面上疯狂扑腾，银鳞裹着碎冰，鲜活亮眼。
接连下了两网，一共捕到二十多条肥硕鲤鱼和胖头鱼，每条肉质紧实、大小均匀。
寒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割一样，兄妹俩棉袄下摆全被冰水浸透，手脚冻得通红，看着满筐活鱼却满心欢喜。
天色彻底擦黑，两人抬着装满鲜鱼的木板筐往家走，把鱼全部存入院外天然雪窖，厚厚积雪压住低温保鲜。
今日进山收获平平，冻青、野货、鲜鱼凑在一起，分量不足以单独赶早市。
陈盛凯心里暗自盘算，明天一早就去寻马铁柱，带上老猎犬一同往深山深处走，两人分工采冻青、布设兽套，如果运气好能打到大货，那就后天凌晨推板车一同前往县城南关早市。
将野味、山货、药材、鲜鱼全部脱手也可以赚不少，他只是简单规划，却完全没料到。
明天两人结伴进山的收获，会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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