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是被疼醒的。
肋骨断了，每吸一口气都像有人在拿刀子捅他。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杂役院柴房的草堆上，身上盖着件破棉袄。
天已经亮了。
"陆离！死了没？没死就赶紧起来干活！"
王长老的声音从门外炸进来，粗暴得像打雷。
陆离咬着牙撑起身，胸口一阵剧痛，差点又栽回去。他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踉踉跄跄地走出柴房。
王长老站在院子里，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劈完柴去挑水，挑完水打扫演武场，演武场打扫完了去藏经阁。今天事多，别磨蹭。"
陆离低头应了一声。
王长老没再看他，转身走了。
陆离站在原地，苦笑。昨天被苏白打得半死，今天一早就安排一堆杂活。王长老不是不知道他受了伤，只是不在乎。
杂役弟子的命，在天剑宗不值钱。
他没说什么，拿起斧头开始劈柴。
每一斧下去，胸口的伤就跟着震一下，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劈完柴，挑水。水桶装满，少说四五十斤。陆离肩膀还带着伤，扁担压上去，疼得他牙关紧咬。但他还是一步一步地从山泉走到水缸，一趟又一趟。
挑完水，打扫演武场。昨天这里还人山人海，今天就剩他一个人。地上还残留着几滩暗红色的血迹。陆离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又吐了口唾沫上去擦。血迹终于没了。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偏西。陆离拖着疲惫的身子，向藏经阁走去。
藏经阁在天剑宗后山，三层高的石楼，外门弟子平时没资格进来。陆离被安排来打扫，纯粹是因为没人愿意干这活。位置偏僻，来回要大半个时辰，打扫完天都黑了。
"这种苦差事，当然是我们杂役弟子的。"陆离自嘲地笑了笑，加快脚步。
到藏经阁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金色的余晖洒在石楼上，给这座老建筑镀了层暖色。
藏经阁门口坐着个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他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李长老。藏经阁的看守者，一个在外门弟子中存在感极低的老头。看守藏经阁已经几十年。陆离走到门口，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李长老，弟子奉命来打扫藏经阁。"
李长老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陆离不敢多打扰，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藏经阁一楼是普通功法区，摆着几十个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功法秘籍。陆离从角落里找到扫帚和抹布，开始打扫。
灰尘不多，藏经阁平时很少有人来。陆离一层一层地扫，一层一层地擦，动作很仔细。他不是偷懒的人。既然干了，就干好。
扫到一楼最里面的角落时，陆离停下了脚步。书架后面，墙角的地面上，有一块红色的石头。只有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像是被人随手丢在这的。颜色很深，暗红色，在昏暗的角落里并不起眼。
陆离弯腰捡了起来。入手的瞬间，他浑身一颤。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掌心传遍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了。他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心脏砰砰砰地跳，快得不正常。
"什么情况？"
陆离低头看着手中的石头，眉头紧皱。
石头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象。但他的身体反应却很强烈。手在抖，心跳在加速，血液仿佛在沸腾。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息，然后慢慢消退了。
陆离盯着石头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它揣进了怀里。
继续打扫。
藏经阁不大，三层楼全部打扫完，天已经黑透了。陆离收拾好工具，走到门口，看到李长老还坐在那里，姿势跟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李长老，弟子打扫完了。"
李长老点了点头，正要闭眼，陆离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块红色石头。
"李长老，弟子在角落里发现了这个，想请教您，这是什么？"
李长老接过石头看了看，又还给陆离。
"这东西啊，"他的声音苍老而平淡，"放在这里几百年了。当年有人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块奇石，但研究了几十年也没研究出名堂。后来就扔在角落里，再没人管了。"
"几百年？"陆离有些意外。
"嗯。"李长老打了个哈欠，"怎么，你对这东西感兴趣？"
"弟子想带回去看看，不知可否？"
李长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陆离和石头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眼神深邃，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拿去吧。"
"多谢李长老。"
陆离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李长老依然坐在门口，半闭着眼，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离没多想，快步往杂役院走去。回到柴房，陆离点了盏油灯，把红色石头放在面前，翻来覆去地看。
他试着往石头里灌注灵力。没反应。
试着用火烤。没反应。
试着用水泡。还是没反应。
甚至用石头砸了砸。除了震得手疼，什么也没发生。
"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离有些泄气。李长老说这东西放了几百年都没人研究出名堂，他一个练气境第一重的废物，又能研究出什么？
算了。他把石头往旁边一丢，准备睡觉。就在这时，石头的棱角划过了他的手指。
"嘶。"
陆离倒吸一口凉气。划得不深，但指头上渗出了一滴血珠，正好滴在了石头上。血珠落在石头的瞬间，像是被海绵吸水一样，瞬间消失不见。
陆离愣住了。
下一刻，石头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芒从石头内部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是心跳的节奏。陆离的瞳孔骤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血液，正在跟随着那红光的节奏颤动。
每一次闪烁，他的心脏就跟着跳一下。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唤醒了。
"这......"
石头缓缓飘了起来。陆离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石头悬浮在空中，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直直地射向陆离的胸口。
"不！"
陆离来不及躲避，石头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石头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在了他的身体里。
但陆离知道，它还在。因为他能感觉到。那块石头就在他的心脏旁边，像是一颗第二心脏，跟随着他的心跳一起搏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诡异的力量从石头中爆发出来。那股力量猛烈而霸道，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意志。它在胸口停顿了片刻，然后化作一柄长枪，直刺陆离的心脏。
"啊！"
钻心的疼痛从胸口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陆离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发紫，浑身剧烈颤抖。
疼。
从骨头缝里往外疼，从血肉里往外疼，从灵魂里往外疼。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心脏中传来一声轻响。
"咔。"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紧接着，疼痛感骤然减轻。
陆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还没等他缓过劲来，那股力量又从心脏中冲了出来。
这一次，它不再凝聚成长枪的形状，而是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血管在陆离全身横冲直撞。像一团火在身体里烧。
从心脏到四肢，从经脉到骨骼，每一个角落都被这股力量席卷。陆离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骨骼在嘎吱作响，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穿过。
"啊......"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草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剧痛。
无处不在的剧痛。
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他的身体，又像是被扔进了熔炉里焚烧。陆离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变得昏暗，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伟岸的背影。
那人手持长枪，站在天地之间。长枪通体赤红，枪尖燃烧着足以焚天煮海的烈焰。他的身形高大得像一座山，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他回过头来，但陆离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山川，有日月，有星辰大海。还有一股不屈的意志。
然后，陆离失去了意识。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陆离苍白的脸上。他的胸口隐隐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芒，随后慢慢凝聚成一个长枪模样的印记，鲜红如血。片刻之后，那印记慢慢地隐入了陆离的皮肤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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