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两人就出了城。
石破天带着路，从城北一条偏僻的土路穿出去，绕过一片铁灰色的矮树林，径直往巨力山的方向走。他对这一带的地形熟悉得像是刻在骨头里的，哪条路有守卫、哪条路能绕过去、哪片林子里的星兽会主动攻击人、哪片林子的星兽见了人就跑，他全记得。
"以前我天天在山上山下跑。"石破天边走边说，"族长说废物也得干活，我十岁就开始背星铁矿石上山，一天背十二个来回，背到十六岁。路都是那时候踩熟的。"
北辰星听着，没有评价。一个十岁的孩子每天背十二趟矿石上山——石破天那副超出常人的体格和耐力，或许有一部分确实是天生的天璇星体，但还有另一部分是三年如一日被当牛马使唤磨出来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巨力山的轮廓完全出现在视野里。山不算高，但极宽，像一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背脊上覆盖着铁灰色的星纹石，寸草不生。山顶有一片用同色石材垒成的建筑群，就是巨力族的宗祠和主宅。山脚下是一片巨大的演武场，平整的青石地面上还残留着昨夜露水未干的痕迹。
"演武场。"石破天蹲在一棵树后面，指着那个方向，"每天早上卯时，族里的子弟都会在这里练功。外围的守卫只会拦陌生人，巨力族本族的人进出不需要查验。如果我还能混进本族人的队伍里……"
"你三年没回来，样貌变化太大了。你以前瘦，现在壮了三圈不止。"北辰星看了他一眼，"但你那张脸巨力族的人不会认不出来。只要有一个见过你的人多看你两秒，就会被识破。"
石破天犹豫了一下："我可以把脸遮住。"
北辰星摇头："遮脸更可疑。巨力族的子弟在自家地盘上走路不需要遮脸。我们得换个办法进去。"
他想了想，指了指演武场外围一圈低矮的石栏："那些石栏背面能藏人吗？"
"能。演武场东边那段栏后面有一排矮树丛，我小时候经常躲在那里偷看哥哥们练功——他们不让我上场的废物只能在旁边看着。"
"好。你在这等着，我去探一下山门守卫的换防规律。你给我指哪条路上去离宗祠最近。"
石破天用树枝在土里画了一条线："演武场后面有一条石阶路直通宗祠侧门，侧门常年开着一半，用来透气。但侧门里面有值班的族老坐着，不管什么人进去他都会看一眼。"
北辰星记下路线。他压低天枢星力到几乎不可感知的程度，从树丛后面闪身出去，贴着演武场的石栏外侧小步快走。清晨的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把外衣勒紧了一截，整个人缩成不起眼的一团，沿着石栏的阴影移动了半圈，抵达了石破天说的小树丛。
从这里往上看，山顶宗祠侧门的轮廓清晰可见。门确实开着半扇，门内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但北辰星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极稳定的星力波动——大约是铸枢境中期，不算特别强，但比聚璇境高了一个大层次。他现在是引星境巅峰（虽然天枢星核点亮了，但他的境界仍停留在引星境，因为聚璇境需要体内形成完整的星璇体系，他目前只有天枢一窍完整），正面打大概率不是对手。
他蹲在树丛里观察了一整个时辰。侧门里面那个值班的族老每隔大约半个时辰会起身走一圈，每次走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值班族老起身的时候，侧门就完全无人看守，只有门上那扇半掩的木门吱呀吱呀地晃着。
北辰星回到石破天蹲的位置，把观察到的换防规律说了一遍："每次他起身的那炷香时间，我们可以从侧门进去。进去之后直奔宗祠内殿，天璇星核碎片应该供奉在宗祠的核心位置。你感应得到吗？"
石破天闭眼试了试："能。进了山门之后更清楚了，在宗祠最里面靠左的方位，我心跳一快它就跟着震。"
"那就行了。我们等下一轮换防。"
两人蹲在树丛里等了大半个时辰。临近巳时的时候，侧门里的星力波动果然开始移动——值班族老起身了。北辰星看了石破天一眼，两人同时从树丛后面闪出，沿着石阶路快步上行。石破天的体型太大，走在石阶上每一步都有细微的震动感，北辰星在后面伸手按在他后腰上，用天枢星力的生机属性制造了一层极薄的消音膜覆盖在他脚下——脚步声立刻轻了七成。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掠过那段石阶路，在值班族老转身的间隙闪进了侧门。门内是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门缝里透出金色的光。石破天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那金色光芒就是天璇星核碎片散发出来的，和石破天体内的天璇星核产生了共鸣。
"就在里面。"石破天的声音压得极低。
北辰星走到石门前面，伸手推了一下。石门纹丝不动，厚重得像一座小山。他退后半步，看着石门上那些嵌着的星纹——这是一个封印阵，用天璇域的星纹石构筑的，单纯靠蛮力推不开。
"用你的天璇星力。"北辰星说，"这扇门是天璇星纹阵，只有天璇星力能解。"
石破天把右手贴上石门。他体内的天璇星核全力运转，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灌入石门上的星纹。那些星纹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瞬间开始逐一亮起，像一条沉睡的河流被重新注入了水流。石门内部传来沉重的咔咔声，锁芯在转动。
门开了——一条缝隙。两人侧身挤了进去。
宗祠内殿很大，穹顶高阔，四壁嵌满了发光的星纹石。殿中一张石台上供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星核碎片——通体金色，光芒灿烂如浓缩的太阳，散发着比石破天体内浓郁十倍不止的天璇星力。北辰星的九窍在接触到这块碎片的瞬间剧烈震动起来，第二窍的封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整面封印墙都出现了新的裂纹。
"拿到了。"石破天伸手去拿碎片——就在这时，殿后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谁让你们碰那个的？"
两人同时转身。殿后的暗门打开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那里，身上穿着和守门族老一样的灰袍，但胸口多了一块金色的徽章——巨力族的长老标志。他手里拄着一根星铁拐杖，看着石破天的眼神从陌生到疑惑，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定格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
"石破天？"长老的声音变了调，"你是……石破天？那个被扔出去的废物？"
石破天把手从石台上收了回来，金光从掌心消失。他直起腰，面对着那个曾经看着他被扔出山门的长老，声音很平静："三爷爷。我回来拿我该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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