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散场的时候，那个黑袍人先离开了。他从侧门走出去，消失在夜色里，走得不快不慢，像是怕人跟丢了似的。
钱万金拉着北辰星的袖子："你别去。那人深浅你根本看不透，他故意在拍卖会上亮出更大的碎片引你过去，肯定有陷阱。"
北辰星把袖子抽回来："他有天玑星核碎片。下一颗星就在那，我没得选。"
石破天站起来把那根金灿灿的石棍扛上肩："我跟你一起去。他要是动手，我先捶他。"
三人出了石楼，往城西走。天玑城的夜色比白天安静，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剩下几家星酒馆还亮着昏黄的星油灯。城西果然有一棵老槐树——那槐树粗得要三个成年人合抱才能环住，树冠覆盖了半条巷子，枝叶间缠着几根风铃似的细铁链，在夜风里叮叮当当地响。
黑袍人靠在树根上，斗篷已经摘了，露出下面一张皱纹深刻的花白面孔。他看着北辰星三人走来，没起身也没说话，只是把怀里那块天玑碎片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北辰星在老槐树三丈外停住。石破天站在他右后方半臂的位置，金灿灿的石棍拄在地上。钱万金躲在石破天身后，手里攥着他的算盘——也不知道那算盘能当什么武器用。
黑袍人开口了："你体内有两道北斗星力。一道银白，是天枢。一道金黄，是天璇。你自己点亮了两颗星，还帮旁边那个大个子点亮了天璇星体。"
北辰星没有否认。他知道对方已经看穿了，否认没有意义。
"我叫风清扬。"黑袍人说，"天机商会的首席供奉，三百年前就是。我手里的天玑星核碎片是天机商会祖传的，和巨力族那块天璇碎片是同一批东西。"
北辰星的呼吸顿了一下："你是九星圣殿的人？"
风清扬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知道九星圣殿？有意思。那你知道九星圣殿是被谁灭的吗？"
"北斗星宫。"
风清扬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膝盖上的天玑碎片随手往北辰星的方向一抛——那块拳头大的青色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北辰星怀里。北辰星接住碎片的瞬间，第三窍的封印壁发出了明显的碎裂声，整面墙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拿着。"风清扬说，"我不收你钱。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北辰星握着那块大碎片，天玑星力从掌心里涌入第三窍，温润如水，和天枢的温热、天璇的浑厚都不同，它带着一种"看透事物本质"的敏锐感。他的感知力在触碰到碎片的那一刻陡然扩张——方圆三十丈内的所有星力波动、所有宝材的质地品级、所有人的修为深浅，像一张透明的图谱铺在他意识里。
"什么事？"
风清扬看着他说："天玑域地下三百丈深处有一座被封死的矿脉，叫'万灵矿'。矿脉深处封印着一样东西——那是天玑星真正的星核，不是碎片，是完整的星核。当年九星圣殿被灭的时候，天玑星核被人强行打碎，大块沉入万灵矿底，小块散落各处。你手里这块只是散落的碎片之一，不足以点亮天玑星核虚影。你要想真正点亮天玑星，必须下到万灵矿底，把那颗完整的星核取出来。"
风清扬继续说："我之所以没办法自己去取，是因为万灵矿的封印上刻着'北斗血脉方可开启'的禁制。我是天机商会的人，不是北斗传承者，破不了那道禁。但你体内有两颗北斗星核，你的血脉已经被北斗星力改写了——你是北斗传承者，你能开那个禁制。"
北辰星看着手里的天玑碎片。碎片入手的第三窍封印确实在碎裂，但碎片里的星力是有限的，最多只能灌满第三窍的两三成，远远不足以点亮天玑星核。如果没有完整的星核，他点不亮第三颗星。
"万灵矿在哪？"他问。
"城东六十里，天玑山脉深处。那座矿三百年前被封，入口被星纹石砌死了，但我知道一条裂缝能钻进去。"风清扬从怀里掏出一卷发黄的羊皮纸地图扔过来，"地图上有路线。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动身。矿里有什么危险我不好说——三百年来没人进去过，里面可能还盘踞着当年被封印的星兽。"
北辰星展开地图看了一眼。上面标注的路线很详尽，从一处被岩石遮掩的裂缝入口蜿蜒向下三百丈。地图底端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三个字："天玑核"。
他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然后对着风清扬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帮我？你不是天机商会的人吗？帮一个外人取走天玑星核，对天机商会有什么好处？"
风清扬沉默了一会儿。夜风从老槐树上方吹过，铁链风铃叮当作响。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一度："因为三百年前九星圣殿被灭的时候，我是天玑圣殿的守炉人。圣殿被烧的那天夜里，我跑出来了，带着天玑星核碎片跑进了天机商会，隐姓埋名当了三百年的供奉。"他抬头看着北辰星，"我等了三百年，就是在等一个能重新点亮天玑星的人。"
北辰星把天玑碎片和地图一并收好，对着风清扬微微欠了一下身——不是弯腰行礼，只是头低了一寸："我去。最快明天就动身。"
风清扬重新把斗篷兜上，转身往夜色深处走。他走出十几步之后头也不回地扔过来最后一句话："万灵矿底的封印阵是九星圣殿的护殿大阵残片，你到了之后把你的天枢和天璇星力同时灌进去就能开。但有一点——天玑星核沉睡了三百年，你取到它之后它不会立刻认主。你得用你自己的星力把它捂热，捂到它愿意被你点亮为止。这个过程至少三天，期间你不能离开那矿底，否则星核会再次陷入沉睡。"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老槐树下的风铃还在叮叮当当地响，但人已经走了。
北辰星站在树下，低头看着怀里那块青色的天玑碎片。第三窍中的封印还在持续碎裂，碎片中流出的星力正在缓慢地润湿窍壁。他闭上眼感知了一下——六十里外东方的地下深处，确有一股浓郁的天玑星力波动在沉睡，像一只蛰伏了三百年的巨兽，呼吸均匀但压抑。
"明天天亮动身。"北辰星对石破天和钱万金说，"钱万金，你在城里等我。如果我三天后没出来，你去找风清扬，告诉他'天玑星没醒'，让他想办法接应。"
钱万金把算盘一收："不行。这事我掺和定了——你要去的地方是天玑山脉腹地，那是我半个老家。我虽然打不过人，但路我比谁都熟。我跟你去。"
石破天把石棍从地上拔出来拍了拍灰："我说了，你去哪我去哪。"
北辰星看着两个人，没有再拒绝。他把天玑碎片在手里转了一圈，青色的光芒映在眼底。第三颗星就在六十里外等着他，他明天就去把它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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