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三人出了天玑城东门。
钱万金走在最前面带路，他对天玑山脉的地形熟悉得像自家后院，哪条路好走、哪段坡陡、哪片林子里的路被山洪冲断了他全清楚。北辰星跟在他后面，怀里揣着那块天玑碎片，第三窍里的封印裂纹正在持续扩大，碎片释放的青色星力在窍壁间缓缓流淌，像一条刚刚苏醒的小溪试探着两岸的堤坝。
石破天走在最后，他那根石棍今天没有裹天璇金光，外表看起来就是一根普通的粗石棒。北辰星让他把星力压到最低，因为越靠近万灵矿，可能越容易惊动里面的东西。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山脉的轮廓完全展开了。天玑山脉和天璇域的巨力山不同，这里的山体覆盖着浓密的银叶林，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青灰色的穹顶，漏下来的日光被筛成碎金洒在落叶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木叶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星力余韵，天玑星的轻灵之力渗透在山石土壤之间，让整片山脉都显得通透而清冽。
钱万金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前停了下来，拨开那些厚实的藤条，露出后面一条窄得只能侧身挤进去的岩缝。岩缝边缘的石头颜色比周围深了一截，上面隐约可见细密的星纹残留——那是当年封印大阵的边角。
"就是这里了。"钱万金侧着身子挤进去，胖乎乎的身躯在岩缝里卡了一下，他一吸气收腹，硬生生把自己蹭了过去。北辰星紧随其后，石破天最后——巨汉的肩宽几乎把岩缝撑满了，他侧着身子一寸一寸地挪，石壁上的碎石被他蹭得簌簌往下掉。
岩缝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甬道。甬道壁上覆盖着一层暗青色的星苔，苔面泛着微光，把甬道照得勉强能看清脚下。空气比外面冷了很多，带着一种地下深处特有的、被密封了几百年的陈腐气味。
三人沿着甬道往下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甬道的坡度忽然变陡，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人工砌成的石阶。石阶宽阔平整，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石阶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星纹——和独臂爷石片上的星图风格一致，是九星圣殿特有的纹路。
"就是这里。"北辰星蹲下来摸着石阶上的星纹。他的天枢星力在接触星纹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石阶上的纹路像是被唤醒了一样，从第一级开始逐一亮起，青色的光芒顺着石阶一路向下延伸，像一条光蛇游入地底深处。
"封印阵在认你。"钱万金蹲在后面激动地压着声音说，"风清扬说的没错，你是北斗传承者，这封印认得你体内的星力。"
石阶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通体用星纹石铸成，门面上刻着一幅完整的北斗星图——七颗主星居中，两颗辅星分别列在两侧偏下的位置。星图上每一颗星的位置都嵌着一粒细小的星石，此刻大部分星石都是暗的，只有天枢和天璇的位置发出了极淡的光。
北辰星走到石门前，把双手按在门面上。丹田里的天枢星核和天璇星核同时全力运转，银白和金黄的星力从掌心涌出，灌入石门上的星图。天枢星位的星石率先亮起，银白色光芒大盛，紧接着天璇星位的星石亮起金色，两颗星的光芒沿着石门上的星纹线路蔓延开来，像一株光树在地底绽放。
石门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后面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北辰星跨过门槛的时候，整个人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那不是普通的矿洞——那是一座地下殿堂。穹顶高悬十几丈，四壁全是用青色的星纹石垒成，壁上嵌着无数细碎的星矿石，在黑暗中发出点点微光。殿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青色光球，光球表面流转着繁复的星纹，像一颗被缩小的星辰悬浮在半空。
天玑星核。完整的、沉睡了三百年之久的天玑星核。
北辰星的第三窍在天玑星核的感应下轰然震动，封印壁上所有的裂纹同时炸开，整面封印墙在几息之间碎成了粉末。第三窍完全敞开了——空荡荡的窍壁四壁如洗，像一间等待主人入驻的空屋。
他一步步走向石台。每走近一步，那颗青色光球的亮度就增加一分，像是在用缓慢苏醒的感知打量着来者的气息。北辰星在他三步之外停住，没有伸手去拿。他记着风清扬的话——天玑星核不会立刻认主，他得用自己的星力把它捂热，捂到它愿意被他点亮为止。
他在石台前盘腿坐了下来，天枢和天璇的星力同时从丹田中涌出，银白和金黄交织成一股暖流，缓缓包裹住那颗青色光球。
然后他等。
第一天，青色光球没有任何反应。天枢天璇双星之力在它表面滑过，像水流过石头表面，渗不进去。北辰星的第三窍敞开着，但没有星力入住，空荡荡的窍壁在黑暗中沉默地等待着。
第二天清晨，他把天玑碎片也拿了出来，将碎片中残余的青色星力牵引出来注入光球之中。同源的星力一接触，青色光球终于有了反应——它表面的星纹开始缓慢转动，像一只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光球渗出一丝极细的青色星力流入北辰星的第三窍，在空的窍壁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青色痕迹。
第三天午时，石破天正靠在石壁上打盹，钱万金坐在殿门口啃干粮。北辰星体内的天枢和天璇两核已经持续运转了将近两天两夜，星力消耗了将近一半。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微微发颤，但掌心始终没有离开那颗青色光球。
第三天的黄昏时分，青色光球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整座地下殿堂的四壁星纹同时亮起，青色的光芒从石台中心爆发开来，像一场无声的星力风暴席卷了整个空间。北辰星的第三窍在这一瞬间被青色星力灌满——汹涌的、完整的、属于天玑星的本源之力涌入敞开的窍壁，凝聚成一颗核桃大的青色星核，悬浮在银白和金黄两核旁边。
三颗星核同时运转。银白、金黄、青翠，三种光芒在他的丹田中交相辉映，像一盏三色明灯被同时点燃。
天玑星，点亮。
北辰星睁开眼，大口喘息。他全身的经脉在第三颗星核成型的瞬间被拓宽了近一倍，三颗星核的星力在体内形成了循环——天枢的生机温养经脉，天璇的力量强化骨骼，天玑的感知拓展神识。他的感知力在那一刻猛然扩张，整座万灵矿的每一寸结构都清楚地呈现在他意识里：顶壁的星纹石层厚三丈、左侧壁上嵌着七块未被开采的高品星矿、石台下方的地面有一道细缝通向更深的地底、石台右侧的地面上刻着一行小字。
北辰星低头看那行字。那是被刻在星纹石上的古老文字，字迹已经磨损了大半，但关键的部分还能辨认："天玑守炉人留书——若北斗传人至此，取星核后勿久留。此矿深处封印之物……苏醒期将至。"
"苏醒期将至"五个字让北辰星后背一凉。他站起来，把天玑碎片和地图揣回怀里，转身对石破天和钱万金喊了一声："走。现在就走。"
三人的脚步声在石阶上急促回响。就在他们穿过石门重新进入甬道的时候，北辰星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来自石台下方那条细缝深处。震动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底翻了个身。
石破天也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动？"
北辰星没有回答。他加快了脚步，银白金青三色星力同时在体内运转，让他的速度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三人从岩缝中挤出去的时候，身后的甬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石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了一下。
北辰星站在万灵矿外的山坡上，回头看着那道岩缝。岩缝边缘的星纹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后面更深色的岩石。他感觉到那股来自地底的波动正在加强，像一个沉睡太久的东西终于被他的脚步声吵醒了。
"走。"他对石破天和钱万金说，"回天玑城，然后去下一域。"
石破天扛起石棍跟上他的步子，钱万金在后面喘着粗气一边跑一边念叨："下一域是哪一域？你连下一颗星的碎片在哪都不知道你就说走？"
北辰星把从风清扬那里拿到的那卷地图和独臂爷的石片一起掏出来对照着看了一眼。石片的弧线指向的方向，从万灵矿往外延伸，越过天玑域边界，指向了东南方。
"天权域。"他说，"下一颗星，天权星。文曲主智慧。据说天权域的北斗学宫里藏着完整的星图记载——先去那里找线索。"
三人一路疾行。身后的万灵矿在暮色中沉默着，但北辰星一直能感觉到那股地底的震动，绵绵不绝地追随他的脚步，像是把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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