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凡在溶洞里又多待了三天。
头一天他整个人软得像被抽了一半骨头——父亲传来的那缕本源纹力透支了他经脉的负荷，混沌核心虽然在恢复，但恢复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倍。他整整躺了大半天才重新坐起来，把手掌贴上晶体试了试纹力输送。青芒流出的速度确实比以前顺畅了，像河道被洪水冲宽之后重新放水，流速比之前快了将近三成。他灌了两刻钟纹力，歇了歇，又灌了两刻钟。
第二天他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了。混沌核心重新满速运转之后，他连续灌了三次力，每次都在二十息以上。他把苏璃标注的"东南方向双节点"中的火属性节点先修了一半——那是一道弯弧形的裂隙，比核心大裂隙细得多，但深，灌进去的纹力要在里面转三道弯才能抵达断口。他灌了半天的功夫才推进了大约三分之一。
第三天，他把火属性节点全部修完了。银白色的光从断口处接通，从弧线起点畅快地流到终点，中间没有停顿。他收回手的时候混沌核心比之前又稳了一些——中位的门槛似乎又近了一步。
"我得回去一趟。"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苏璃那边还有信息要对——那枚石片的来源、继母那边的人手部署，这些不能光靠送信。"
顾长夜靠在入口处，左手的印记依然暗沉沉的，但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一些。他点了点头："你回去，我在这儿守着。"
"你一个人——"
"你爹在下面。"顾长夜打断了他，"十五年了，他不习惯身边没人。"
唐凡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劝。他转头对铁山说："走了。"
两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往上爬。裂缝口的光越来越亮，从灰暗到浅白再到灼目的正午阳光。唐凡最后一步跨出裂缝口的时候，午后的日光正洒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才适应了从地下黑暗到地面光明的过渡。
万纹山脉的天蓝得透彻，林梢上的鸟叫声吵吵闹闹的。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青芒在日光下安静地伏在手背上，比下地之前又亮了一分，像是那层青色印记的底色变深了一些。
两人沿着山脚的小路往神纹城方向走。铁山走在前面，脚步比以前轻快了不少，矿镐横在肩膀上晃荡着。他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唐凡说话："苏璃看你画的图的时候，表情跟平时不一样。她平时脸都是平的，看到图纸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她说'他进度比我想的快'。然后就低头开始画新图，画了一个时辰，中间没抬过头。"铁山顿了顿，"走的时候她塞了一句话给我——'告诉你兄弟，那枚石片的来源我查到了头绪，等我确认了再找他。'"
唐凡点了点头。那枚从井底铁匣中取出的黑色石片，此刻正贴着他胸口的衣料，隔着布料传来一丝微温。他伸手按了按石片的位置——从苏璃母亲沈青荷的遗物中拿到的这枚东西，和封印晶体上的纹路同源，和他手背上的青芒共振，它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他还不知道。但他有预感，答案不会太远。
两人走了两个时辰之后停下来歇了一趟，唐凡趁这个间隙闭眼感知了一下封印的震动——那根连向万纹山方向的细线在意识深处平稳地颤着，节奏稳定，没有异常。他睁开眼，继续赶路。
傍晚的时候，神纹城的城墙轮廓再次出现在天际线上。金色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暖光，从远处看像一条盘踞在平原上的发光的巨兽。唐凡站在城外的矮坡上望着那座城，距离他离开已经过了七天。七天的地底生活之后再次看到这座城的轮廓，感觉和第一次来的时候差不多，还是那么大、那么陌生，但此刻他怀里揣着图纸、碎皮和石片，脚底下踩着的路有了方向。
两人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感应法阵扫过他们的时候还是蓝光——唐凡催动混沌核心把青芒完全压进了体内最深处，连一丝气息都没泄露出来。守卫看了他们一眼，挥挥手放行了。
进了城之后，两人没有回那家小客栈。他们在主街上拐了两道弯，从一条窄巷穿过去，绕到天纹学院东侧围墙外面的杂役街。铁山在巷口蹲下望风，唐凡从怀里摸出那把苏璃给的杂役身份铜牌，铜牌在暮色中发着微光。
铜牌碰触侧门感应纹石的时候，石面亮了一下淡绿色的光，木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唐凡侧身闪了进去。
学院里的光线已经暗下来了，回廊上的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青石板路面照出柔和的橘黄色光晕。唐凡穿过青藤过道和月亮门，绕到藏书馆西侧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站定。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一道深青色的身影从藏书馆的侧门快步走出来。苏璃的头发披散着，没穿制服，手里攥着一卷纸。她看到唐凡站在槐树底下的时候，脚下顿了一拍——不知道是因为他比走的时候晒黑了一些，还是因为他手背上那层青芒在暗处比之前更亮了一分。
她在三步之外站定，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下到核心了？"
"下到了。"
"看见你爹了？"
"看见了。隔着封印层，但看见了。"
苏璃沉默了一息，没有追问细节。她把手里那卷纸递过来："我查到石片的来源了。"
唐凡接过纸展开来看——上面画着一幅神纹城城西的地形图，在其中一片区域标了一个红圈。
"城西旧城区有一片封存了三十年的遗址，名叫'碎纹街'。"苏璃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娘当年嫁入苏家之前，在碎纹街住过。那枚石片应该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碎纹街底下有一条古暗道，通向远古时期的某个神纹铸造场。你身上那枚石片和封印晶体是同一种材质——如果这种材质的源头就在碎纹街底下，那这件事就串起来了。"
唐凡把图纸折好收进怀里："继母的人还在盯着你？"
"还在。但她最近把注意力都放到万纹山方向了，学院里的眼线少了两个。"苏璃说，"碎纹街那个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去，遗址外面用铁栅栏围着，但其中一段栅栏是松的。你如果要进去探，最好明天晚上。后天她的人可能就补回来了。"
唐凡点了点头。两个人在槐树底下没有多待，苏璃转身走回了藏书馆侧门，唐凡从原路翻墙出去，和蹲在巷口的铁山会合。
两个人沿着暗下来的街道往客栈方向走。唐凡把苏璃给的图纸攥在手里，边走边默记着红圈的位置——城西旧城区，碎纹街，地下暗道，远古神纹铸造场。又一个和封印相关的地点出现在地图上。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着神纹城夜空中稀疏的星子，站了两息，然后继续往前走。铁山跟在他旁边，什么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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