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纹街在神纹城的最西端，比上次去的那家旧兵器铺还要再往西两条街。
唐凡和铁山第二天天黑之后才出发。走的是小巷和偏街，绕开了主街上那些亮着纹路灯的热闹地带，两人的步子又快又轻，一路没遇到什么阻拦。
越往城西走，房屋就越低矮破败。最后一条巷子走到尽头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片被铁栅栏围起来的空地，大约两三亩见方。铁栅栏上锈迹斑斑，不少地方的铁条已经弯折断裂，其中有一段的栅栏确实像苏璃说的那样——底座松了，被人用铁丝草草地拴在原位，用力一扯就能拉开。
唐凡把铁丝解开，侧身从缺口挤了进去。铁山跟在后面，进来之后把铁丝重新缠了回去。
空地里长满了齐膝的荒草，草叶在夜风中沙沙地响。废弃建筑的残基从草丛中露出一截一截的青石墙基，上面覆着厚厚的青苔和藤蔓。唐凡沿着墙基往空地中央方向走，走了大约二十步，脚下的一块青石板踩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空洞的回响——石板下面是空的。
他蹲下来，用柴刀的刀背沿着石板边缘撬了一圈。青石板被撬起来的瞬间，一股陈旧的、干燥的气息从下方的暗洞中涌上来，带着细微的灰尘味儿。洞不深，大约一丈多，底部能看到一条砖砌的通道，两侧墙面光滑平整，隐隐泛着微弱的纹路光芒。
唐凡把火折子吹亮，扔了下去。火折子落到底部，火光跳动了一下，稳稳地亮着——底下有空气。
"我先下。"唐凡踩上洞壁嵌入的旧铁梯，一步步往下探。
落地之后他举着火折子扫了一圈。通道大约一人宽，两壁的砖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和封印晶体上的风格一致，但更浅、更凌乱，像是某种草稿或试验品。他沿着通道往前走了十几步，铁山从上面跟着翻下来，靴子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震落了通道顶部一小片灰尘。
通道拐了两道弯，然后豁然开朗。一间大约三丈见方的地下石室出现在前方，石室的四壁和顶部全部刻满了那种细密的纹路，比通道里密集了十倍不止，纹路像网一样覆盖了每一寸表面。石室正中央有一个石台，台面上嵌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石片残片——颜色和质地和唐凡怀里那枚一模一样，黑色、表面有细密纹路、边缘锋利。
唐凡走到石台前。石台上那些残片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最大的那块约巴掌大小，最小的只有米粒般的碎渣。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块最大的残片——手背上的青芒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和残片表面的纹路产生了剧烈的共振，石室的四壁同时跟着闪了一下光。
"果然。"他把手收回来，青芒依然在跳动着，像是一根弦被人拨了一下还在余震。他从怀里摸出自己那枚完整的黑色石片放在石台上，两样东西靠在一起的瞬间——它们之间像有一条极细的亮线串了起来，石台上的残片微微颤动着，像是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同伴。
唐凡把石台边沿的灰尘拂开，看到台面上刻着几行小字。字迹和苏璃母亲铁板上的那种风格相似，娟秀工整，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刻下的：
"本源石矿，万纹山脉地底深处。历代神纹师采掘后在此粗加工，再运至神纹城各铸造坊。后矿脉枯竭，此坊废弃。最后一批本源石——流散四方，不知所终。"
唐凡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明白了。封印晶体和他怀里这枚石片、还有石台上这些残片——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万纹山脉地底深处。他爹在下面撑封印的地方，就是当年开采这些本源石的矿脉。封印是万纹山地底深处本身就存在的远古构造，而他爹坐在那个构造的核心位置上撑着它。
铁山蹲在石台另一边翻了翻台面的角落，从灰尘底下扒出一块薄薄的骨片。骨片表面有刻痕，不是纹路，是文字——比那些小字更古老，笔画粗犷而简洁。
"这上面写的啥？"铁山递过来。
唐凡接过骨片，凑到火折子下面看了很久。骨片上的文字不是现在的通用字，但他脑子里的神纹图鉴感应到了那些笔画的走向，混沌核心在脑海里缓缓旋转，把那些笔画的含义一个接一个地"翻译"了出来。他看完了四行字，手捏着骨片顿了一下。
"写的是什么？"铁山问。
唐凡把骨片翻了个面确认没有更多文字了，才开口："远古时代有人用本源石矿脉的纹力布了一道锁，压住了矿脉更深层的东西。但那道锁本身需要一个持续注入纹力的'活桩'才能维持运转——一个人，带着混沌纹的活人。锁压住了下面那个东西，也把那个人困在了里面。"
铁山张了张嘴，嗓门压得极低："那唐叔他——"
"他代替了那个远古时代的'活桩'。"唐凡把骨片收进怀里，"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用自己的纹力维持封印运转。他不是来修锁的——他自己就是锁。"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火折子的光在风中跳动着，把石壁上的纹路影子照得晃来晃去。唐凡站在石台前低头看着那块骨片上的字，手背上青芒在暗中安静地亮着，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消化这个真相。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石台上的黑色石片残片全部收拢起来，用干布裹了裹塞进怀里。他本来带的那枚完整的石片也收了回去，和那些残片裹在一起贴着胸口搁着。这些东西加起来比他想象的沉——不只是重量上的。
"走吧，"他转身往通道方向走，"回去跟苏璃说，源头找到了。"
铁山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在那条古老的砖砌通道中一前一后地走着，火折子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两侧布满纹路的墙面上，长长的、晃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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