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的风波刚过，营地里的气氛还没完全缓过来。
张归一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些还在恢复中的犯人——有的还在咳嗽，有的脸色发白，但至少没人再往井里扔石头了。
沈凌薇的药管用了。
但问题也来了——药材快用完了。
"岛上能找到的草药基本都采了。"沈凌薇站在张归一面前，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上面列着还缺的药材清单，"这几味药岛上没有，得从外面弄。"
张归一看了一眼清单，眉头皱了起来。
缺的都是关键药材——黄连、黄芩、白术。这三样东西，岛上的密林里确实找不到，得从外面的商船或者渔民那里换。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拿什么换？
营地的粮食刚够吃，咸鱼干被人动了手脚之后，李婷的货也折损了一批。盐倒是有，但光有盐换不来药材。
"我有个办法。"
李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归一转头看她。
李婷靠在一根木桩上，手里拨着算盘，表情像是在算账，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说。"
"岛西南那个泉眼，你不是找到了吗？"李婷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精光，"淡水。这岛上最缺的就是淡水。两百多号人，加上那些海盗，谁不渴？我们不卖咸鱼了，卖水。"
张归一愣了一下。
卖水。
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想过，但一直没往深了想。在现代，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在这座岛上——水就是命。
"怎么卖？"他问。
李婷把算盘一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一竹筒淡水，换一斤铁器。或者换半斤药材。你要是能找到懂药的商船，直接用水换药材，一换三——一竹筒水换三钱药材。"
张归一算了一下。
岛西南那个泉眼，水量不小，一天能出几十竹筒。如果全部用来交易……
"但有个问题。"李婷的表情严肃了，"苏大海知道那个泉眼的位置。我们要是公开卖水，他第一个不答应。"
张归一沉默了。
确实。苏大海控制着岛上的水源，谁敢在他的地盘上卖水，就是跟他抢饭碗。
但反过来想——苏大海为什么一直没对那个泉眼动手？
因为他不知道确切位置。
上次张归一去找水的时候，刻意绕了路，没让人跟踪。苏大海只知道岛西南有水，但不知道在哪。
这就是他们的筹码。
"先不公开。"张归一说，"私下做。找信得过的人，用小船把水运到岛北边的礁石后面，那里有个天然的小海湾，可以停泊小船。我们在那设个点，专门跟外面来的渔民和小商贩交易。"
李婷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地下交易？"
"对。不挂旗号，不打招牌，谁来都行。但有一条规矩——不跟海盗做买卖。"
李婷拍了一下手："行！这事我来办。我在岛北边有几个老关系，都是跑单帮的小商贩，嘴严，不会乱说。"
"还有。"张归一补充了一句，"第一笔交易，我亲自去。"
李婷看了他一眼："你去？你是怕我坑你？"
"不是。"张归一摇头，"第一笔交易是定规矩的。规矩定好了，后面才好跑。我得让所有人知道——跟我们做买卖，公平、透明、不骗人。这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李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那种从心底里佩服的笑。
"行，你说了算。"
……
三天后，岛北边的礁石湾。
天还没亮，张归一就到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赵奎，没带任何人。第一笔交易，人越少越好。
礁石湾是个天然的小海湾，三面被礁石围着，只有一个窄口能进船。涨潮的时候，小船可以直接靠进来；退潮的时候，外面的船根本看不到里面。
是个做地下买卖的好地方。
张归一在礁石后面藏了六竹筒淡水，用树叶盖着，旁边放了一杆秤——李婷给他找的，虽然不太准，但够用了。
他等了大概一个时辰。
海面上出现了一条小船。
船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撑船，一个掌舵。船头挂着一面破旧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周"字。
不是海盗。是跑单帮的小商贩。
船靠了岸，那个掌舵的人跳下来，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跑的。
"你就是张归一？"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对。"
"李婷说你有淡水卖？"
"有。"张归一掀开树叶，露出那六竹筒水，"一竹筒换半斤药材，或者换一斤铁器。你要什么？"
汉子蹲下来，拿起一竹筒水看了看，又闻了闻。
"是淡水。没问题。"他站起来，从船上搬下来一个布袋，打开——里面是几包药材，还有一小捆铁钉。
"我要两竹筒水。这些够不够？"
张归一看了一眼。
黄连、黄芩都有，虽然不多，但够配两副药了。铁钉也用得上。
"够了。"他说。
交易完成。
汉子拿了水，上了船，临走前回头看了张归一一眼。
"张二公子，我跑这条线三年了，从没见过哪个犯人敢出来做买卖的。你胆子不小。"
张归一看着他："不是胆子大，是没别的路。"
汉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撑船走了。
张归一看着那条小船消失在海面上，手里攥着那包药材，心里踏实了一点。
第一笔交易，成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苏大海迟早会知道。
而第一场交易，也是第一场考验。
他把药材交给沈凌薇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药材接过去，转身进了医馆。
但张归一注意到——她的手，没再抖了。
当天晚上，李婷来找他，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归一哥，那个姓周的回去之后，把消息传开了。已经有三条小船在问价了。"
张归一点了点头。
"告诉他们，明天还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规矩不变——一竹筒水，半斤药材或一斤铁器。不二价。"
李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李婷。"
"嗯？"
"谢谢。"
李婷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笑意——
"谢什么，咱们是合伙做买卖，又不是白给你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她走出去几步之后，嘴角翘了起来。
张归一看着她的背影，也笑了。
第一场交易，成了。
而这座岛上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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