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被绑在营地门口的柱子上，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
张归一没让人打他们，也没让人骂他们。
就那么绑着。
让所有人看。
第一天，犯人们路过的时候，有的吐口水，有的扔石头，还有的上去踹两脚。五个人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没人求饶——因为张归一说了，谁求饶，就放谁走。
没有一个人求饶。
不是不想，是不敢。
王彪的手段他们见识过——求饶的人，家人会被丢进海里喂鱼。
所以他们硬扛着。
第二天，太阳更毒了。
五个人的嘴唇干裂，皮肤晒脱了一层皮，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但还是没人求饶。
张归一站在远处看着，面无表情。
赵奎走过来，低声问："归一哥，他们不会死吧？"
"不会。"张归一说，"我让人给他们送了水。"
赵奎一愣："送水？他们可是要毒死我们的人。"
"正因为要毒死我们，才更不能让他们死。"张归一看着那五个人，"死人不可怕，活人受罪才可怕。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跟我作对，不会死，但会生不如死。"
赵奎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觉得，归一哥比王彪可怕多了。
王彪是明着来，一刀砍下去，痛快。
归一哥是慢慢来，不见血，但每一刀都扎在骨头上。
第三天，出事了。
不是那五个人出事了——是营地里的人心，变了。
早上，一个叫陈六的犯人主动找到陈霜霜，说他知道上次疫病的时候，是谁在水井边散播的谣言。
"是刘麻子。"陈六低着头，不敢看陈霜霜的眼睛，"他收了王彪五两银子，让他在犯人中间传——说疫病是张归一带来的，说他故意要害死所有人。"
陈霜霜看了他一眼："为什么现在才说？"
陈六的身体在抖："因为……因为那五个人被绑在柱子上，我怕。我怕我不说，下一个被绑上去的就是我。"
陈霜霜没说话，把这件事记下来，然后去找了张归一。
张归一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把那五个人放了。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够了。
三天。足够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背叛营地的下场，不是死，是被所有人唾弃、被太阳晒、被渴和饿折磨，而你曾经的同伴，没有一个人会来救你。
这种恐惧，比杀头管用一百倍。
五个人被放下来的时候，腿都站不直了。
张归一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们。
"回去告诉王彪。"他的声音很平，"我不杀他的人。但下一次，我不会只绑三天。"
五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当天晚上，营地里开了一次全体大会。
两百多号人，挤在营地中央，火把照得通明。
张归一站在一块高石上，看着所有人。
"从今天起，营地的规矩改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谁再敢投毒、造谣、搞破坏——不用等我处置，你们自己人，先把他绑了送到我面前。"
"第二，从明天开始，所有人分组巡逻，每组十人，两个时辰一换。谁的区域出了事，整组连坐。"
"第三——"
他顿了顿。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是王彪的人，有人是苏大海的眼线，还有人……是我那好大哥张伯远派来的杀手。"
全场安静了。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张归一的目光扫过去，像一把刀，"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营地的人。谁要是还想着外面的主子，我不拦你。但你走出这个营地的那一刻，就是我的敌人。"
"而我对待敌人，从来不留情。"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认同。
是"这个人说的话，我信"的认同。
大会散了之后，赵奎找到张归一。
"归一哥，你今天那番话……真他妈带劲。"
张归一笑了一下："少拍马屁。明天开始，你带人把营地的围墙再加固一层。王彪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奎点头，转身要走。
"赵奎。"
"嗯？"
"那五个人放走之前，你注意到了吗？"
赵奎想了想："注意到什么？"
"孙二。"张归一说，"其他四个人被放下来之后，第一反应是跑。只有孙二——他站在原地，看了营地好一会儿。"
赵奎的表情变了："你是说，他不想走？"
"不知道。"张归一摇头，"但盯着他。如果他真的想留下，我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他是在演戏……"
他没说完。
但赵奎懂了。
当天夜里，孙二一个人坐在营地外面的礁石上，望着黑漆漆的海面。
他的手里攥着一块破布——那是他娘给他缝的，上岛的时候一直带在身上。
他想家了。
但他回不去。
王彪不会放过他，营地也不会真正接纳他。
他是个叛徒，走到哪都是叛徒。
"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孙二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陈霜霜。
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站在月光下，表情很淡。
"吃吧。"她把粥递过来，"凉了就不好喝了。"
孙二接过粥，手在抖。
"你……你不怕我在粥里下毒？"他的声音很哑。
陈霜霜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毒死我，三天前就不会把砒霜的事说出来了。"
孙二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粥。
眼泪掉进碗里，他也没擦。
陈霜霜没走，就那么站在旁边，等他喝完。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张归一说了，给你一次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你自己想清楚，是继续当别人的棋子，还是当自己的人。"
说完，她转身走了。
孙二看着她的背影，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
然后他站起来，朝营地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看海。
而张归一站在营地的高处，看着孙二走回来的身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杀鸡儆猴，猴看到了。
但真正的高手，不光会吓猴——还会给猴一条路走。
这才是真正的收服。
而王彪那边，很快就会知道——他派来的人，已经不是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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