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水潭见底了。
张归一蹲在水潭边，看着那点浑浊的泥水，眉头拧成了一团。
两百多号人，每天光喝水就得消耗不少。北边这个小水潭本来就不大，这几天又没下雨，再这么下去，明天就得断水。
"归一哥。"赵奎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西边那帮人又打起来了。为了半碗水，两个犯人脑袋都开了瓢。"
张归一没说话，站起来往西边看了一眼。
果然，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旁边的人不但不拉，还在起哄。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一脚踹开扭得最凶的那个。
"都他妈给我住手！"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所有人都愣了。
张归一扫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划过。那些脸上全是干裂的嘴唇和绝望的眼神。
"水的问题，我来解决。"他说，"给我一天时间。"
没人信。
但也没人反驳。因为他们已经没力气反驳了。
张归一转身走了，直奔李婷的码头。
李婷正在算账，看到他来，头都没抬："又来了？说吧，这回要什么。"
"岛西南方向，你说过那边有个泉眼。"
李婷的笔停了。
她抬头看他，眼神变了："你要去苏大海的地盘找水？"
"对。"
"你疯了？"李婷把算盘一拍，站起来，"那片地方是苏大海的禁地，谁靠近谁死。你知道上次有个犯人偷了他一条鱼，被打断了几根肋骨？"
"所以我没说偷。"张归一看着她，"我说找。岛上有淡水泉眼，这是老天爷给的，不是他苏大海的。"
李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骂了一句："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骂完，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拍在桌上。
"西南方向，穿过那片礁石区，有个山洞。洞里有泉水，我爹活着的时候去过一次。但那片路不好走，而且——"她指了指地图上画了个叉的地方，"这里有苏大海的暗哨。"
张归一把地图拿起来看了一眼，记在脑子里。
"谢了。"
"谢个屁。"李婷白了他一眼，"你要是死在那，我那批货找谁要防潮法子去？"
张归一没接话，转身就走。
他没告诉李婷的是——他不光要找水，还要把这个泉眼变成整座岛的命脉。
谁控制了水，谁就控制了所有人。
包括苏大海。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张归一就出发了。
他没带赵奎——营地不能没人看着。只带了一把从囚船上顺来的短刀，还有李婷给的地图。
礁石区比想象中难走。那些礁石被海水冲得又滑又利，一个不小心就能划出一道口子。张归一的脚底很快就被割了好几道，血混着海水，疼得钻心。
但他没停。
穿过礁石区，眼前出现了一片茂密的丛林。地图上标的山洞就在丛林深处。
他刚踏进去，就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
张归一脚步没停，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出来吧。"他说，"我知道你在那。"
树后走出来两个人，都拿着刀。穿着海盗的衣服，脸上带着那种"你死定了"的表情。
"张家的废物？"其中一个嗤笑了一声，"老大说了，谁靠近这片地方，打断腿扔海里喂鱼。"
张归一看了看他们手里的刀，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短得可怜的短刀。
然后他笑了。
"打断腿？行啊。"他把短刀往地上一插，"但你们得先追上我。"
话没说完，人已经动了。
他没有冲向那两个人，而是转身就跑——往丛林深处跑。
两个海盗骂骂咧咧地追上来。
但张归一对丛林太熟了。这是他在荒野求生课上学过的——在密林里，你不需要跑得比追你的人快，你只需要比他更熟悉地形。
他利用树木做掩护，左突右闪，专挑那种只能一个人通过的窄缝钻。两个海盗体型比他大，在密林里反而施展不开，追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彻底跟丢了。
张归一从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确认没人跟上来，才继续往深处走。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听到了水声。
叮咚，叮咚。
清脆得像是有人在敲玉。
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出现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住了大半。水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张归一钻进去，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的地下水潭，水清澈见底，从岩壁上渗出来，汇聚成一汪碧蓝。
他蹲下来，捧了一把水送到嘴边。
甜的。
是淡水。
而且量很大——这个水潭少说能供三百人喝，不光够喝，还够用。
张归一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但他没高兴太早。
找到水是一回事，怎么把水运回去、怎么守住这个水源，又是另一回事。
苏大海不会允许他在自己的地盘上挖泉眼。
王彪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整他的机会。
这一趟，只是开始。
他站起来，往回走。
出洞口的时候，他在岩壁上用刀刻了个记号——一个"归"字。
这是他的。
谁都别想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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