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安稳了没几天。
张归一带着人把营地收拾得像模像样——排水沟挖了，瞭望塔搭了，连营地外围都用削尖的木桩围了一圈。陈霜霜把犯人分成了五组，每组有组长，有分工，有规矩。赵奎带人巡逻，李婷的商队开始跟岛外的渔民做买卖，换回来盐、铁器和布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那天夜里。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鼓响从海面上传来，把整个营地从睡梦中炸醒。
张归一第一个冲出帐篷。
海面上，七八条船正借着夜色朝岛上冲过来。船头挂着火把，把海面照得通亮。船上站满了人，手里拿着刀和弓，嘴里发出怪叫。
是海盗。
而且不是小股的——是苏大海亲自带人来了。
"所有人起来！拿武器！"赵奎的吼声在营地里炸开。
犯人们从帐篷里滚出来，有的拿刀，有的拿木棍，有的什么都没有，就攥着拳头。但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上岛时的那种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狠劲。
张归一站在营地中央，脑子飞速运转。
来了多少人？少说一百。
我们有多少人？能打的不到五十。
正面硬刚？必死。
"赵奎！"他喊了一声，"带二十个人守营地正门，把所有火把都点起来，让他们以为我们人多！李婷，把那批防潮的咸鱼干全部搬到后山去，一根都不能留给他们！陈霜霜，带老弱妇孺从东侧密道撤，往山洞方向跑！"
三个人同时应声，转身就动。
张归一自己没跑。
他拿起一把从李婷那换来的短刀，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冲向了营地西侧的防线。
那是他花了三天时间布置的——用藤蔓和削尖的木桩做了三道简易 barricade，每道之间留了窄道，方便打游击。
海盗的先锋队冲上沙滩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一片黑漆漆的丛林。
"冲！给老子冲！谁先杀进去，赏银十两！"王彪的声音从船上传过来。
海盗们嗷嗷叫着往里冲。
第一道防线。
最前面的三个海盗踩中了张归一埋的绳套，整个人被倒吊起来，挂在树上。后面的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两侧的灌木里飞出一排削尖的竹矛——
"噗噗噗——"
三个海盗当场被穿了个透心凉。
剩下的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但也只是几步。
王彪在后面骂了一句"废物"，亲自带人压上来。他这次学聪明了，让人先用刀砍开绳套和竹矛，然后一拥而上。
第一道防线被突破。
张归一带人退到第二道防线，继续打。
这一次更狠——他让人在窄道两边浇了桐油，然后一把火点了。
火焰腾地一下蹿起来，把窄道变成了一条火龙。海盗们被火一逼，有的往回跑，有的硬冲，结果踩中了第二排绳套，又倒下一片。
但王彪不是吃素的。
他让手下用湿布裹住刀，顶着火光冲了过来。
第二道防线也被突破了。
张归一退到第三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
他身边只剩下七八个人了。
"张归一！"王彪的声音从火光里传过来，带着嗜血的兴奋，"你他妈还能跑哪去？今天这岛，老子要定了！"
张归一没回答。
他看了一眼身后——第三道防线后面就是营地的核心区，帐篷、粮食、伤员，全都在那。
退无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把短刀握紧了。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身后就是咱的家。今天死在这，也比跪着活强。跟我上。"
七八个人同时吼了一声，冲了出去。
张归一第一个撞上王彪。
这一次没有取巧。
王彪的刀砍下来，张归一侧身躲过，短刀反手一划，在王彪的胳膊上拉开一道口子。王彪吃痛，暴怒地挥刀乱砍。张归一连退三步，脚下一绊——
不是绊人，是绊自己。
他故意摔了一跤，让王彪的刀从头顶劈过去。然后他借着摔倒的惯性，从地上滚到王彪脚边，短刀往上一捅——
"噗。"
刀扎进了王彪的大腿。
王彪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张归一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翻在地。然后踩住他的脖子，短刀抵在他喉咙上。
"让你的人退。"
王彪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他感觉到了脖子上那把刀的冰凉。
"退……都他妈给老子退！"
海盗们愣住了。
就在这时——
海面上突然亮起了几十支火把。
苏大海的主力到了。
不是七八条船，是二十多条。
苏大海站在最大那条船的船头，月光下，他的脸像一块冷硬的石头。他看着沙滩上的战局，又看了看被张归一踩在脚下的王彪，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举起手，让所有船停了下来。
"有意思。"苏大海的声音从海面上传过来，不大，但清清楚楚，"张家的废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张归一踩着王彪，抬头看向苏大海。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苏当家。"他的声音很平，"你要是想打，我奉陪。但你那条船上的人，今天得留下一半。"
苏大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在笑，更像是一个老猎人看到了一只有意思的猎物。
"明天。"苏大海说，"明天我亲自来谈。"
说完，他一挥手，船队缓缓退去。
王彪被人拖走的时候，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张归一一眼。
张归一没看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 adrenaline 退了之后，身体终于开始反应了。
他的肩膀上有一道刀伤，是混战中被划的，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浸透了。但他刚才根本没感觉到疼。
现在疼了。
真他妈疼。
赵奎跑过来，看到他肩膀上的伤，脸都白了："归一哥，你——"
"没事。"张归一把刀收起来，声音还算稳，"皮外伤。先清点伤亡。"
"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赵奎的声音有点哑，"但……我们挡住了。"
张归一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海面——苏大海的船队已经退到了远处，火把变成了一片光点，像是海上的星星。
明天。
苏大海说明天亲自来谈。
这不是结束。
这是另一场仗的开始。
而张归一知道，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王彪那种莽夫。
是苏大海。
是那个在海上活了二十年、手上沾满血的老狐狸。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营地。
身后，陈霜霜站在暗处，手里攥着一块写满字的木板，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人……"她低声说了一句，没说完。
旁边的李婷接了一句："怎么，心动了？"
陈霜霜瞪了她一眼："闭嘴。"
但她的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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