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沿上，看着手里那个还没捂热的电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才来上海差不多几个星期啊，满打满算也就干了二十来天，怎么就又失业了？这速度比我当年换工作还快。我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一片空白，连下一步该往哪走都想不清楚。
难道我真的要去租房吗？我打开手机查了一下，随便一个单间，押三付一，光是第一个月就得掏出去两万块。我卡里还剩多少钱？我都不敢算。青旅倒是便宜，三十块一晚，可东西放那儿实在不方便。我那些衣服、工具、还有那点可怜的家当，每天搬来搬去的，跟个流浪汉似的。而且青旅人来人往，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生怕东西丢了。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每天一睁眼就得想今天干什么、晚上住哪儿、下顿饭从哪来。在外面根本就没有安全感，像一片叶子飘在水上，风往哪吹就往哪飘，连个落脚的根都没有。我有时候走在街上，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心里会突然涌起一阵酸楚。那些灯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我不过是这个城市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难道我要回去云南吗？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赶紧摇了摇头。回去能干嘛？回去种地？回去在镇上找个两千块钱的工作？我在这边混成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去，怎么跟家里人说？怎么跟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交代？我不甘心啊，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三十岁了，没有本事，没有靠山，连一份安安稳稳的工作都保不住。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想睡又睡不着，想哭又哭不出来。就这么躺着，听着隔壁床铺的人翻身的声音，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三十岁，来上海，干了几个星期，失业，没地方住，没钱。这一连串的词砸下来，压得我喘不过气。可明天还得继续啊，总不能就这么躺着等死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绝望硬生生咽回肚子里，重新点开了手机里的招聘软件。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我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机械地滑动着列表。洗车工、分拣员、理货员……只要是能立刻上岗、管吃管住的活儿，我都点进去看。看着那些要求“吃苦耐劳”、“手脚麻利”的字眼，我突然觉得有些讽刺。三十岁，曾经以为自己是来大城市追梦的，现在倒好，连个能让自己喘口气的洗车房都快成奢望了。
不过，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倒也不是一点人情味都没剩下。老板虽然把我开了，但在结账这件事上，倒是一点都没含糊。干了多少天，发了多少钱，一分不少地转到了我的卡里。没有克扣，没有找理由赖账，更没有像有些黑心老板那样，临走前还要把你骂一顿再赶出门。
其实我心里也犯嘀咕，那天到底是不是真的按错了东西？还是说，那纯粹就是老板为了赶我走，随便找的一个由头？这都不重要了。在这个连生存都费劲的年纪，真相早就变得一文不值。但不管真相是什么，老板能按规矩把这几星期的血汗钱结清，我还是得承认，他身上有契约精神。
在这座钢筋水泥的森林里，能遇到一个讲究契约精神的人，竟然已经算是一种难得的幸运了。至少，这几天的风吹日晒、爬高上低，没有彻底变成一场笑话。我摸着手机里刚收到的到账短信，心里那股子委屈和憋屈，稍微平复了一点点。这钱虽然不多，但足够让我在这座城市里再苟延残喘地撑上一阵子。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不管前面是洗车房还是分拣线，不管明天还要吃多少苦，只要这双手还能动弹，我就得继续在这条道上硬着头皮走下去。三十岁，跌倒了连个能扶一把的人都没有，只能自己咬着牙爬起来。既然还没死，那就换个地方，继续干吧。
搬家这一天，真真切切地让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来的时候我孑然一身，只有一个褪色的双肩包；走的时候，却硬生生攒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零碎。这几个星期虽然短，但我为了在这座城市活下去，自己掏腰包买了一堆日用品和工具。现在要走，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全得靠自己一件件往外搬。更让人崩溃的是，我还得一边收拾，一边忍痛丢东西，因为行李实在太多，有些带不走，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扔进垃圾桶，心里那种连根拔起的无力感，比干了一天体力活还要累。
最让我感到窒息的，是老板娘就那样像个门神一样，死死盯在宿舍门口。我每拿起一样东西准备装进编织袋，她立马就会凑上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喋喋不休：“哎，那个塑料盆留下，下一个还能用！”“那个衣架别扔，还能凑合对付！”我手里抱着沉重的杂物，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耳边全是她那种理所当然的挑剔声。我甚至都没法反驳，毕竟是人家的东西，人家说留下就得留下。可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连最后一点收拾行李的尊严和自由都被剥夺了。
那一刻，我真的烦透了。不是烦搬家本身有多累，而是烦这种被人像防贼一样盯着、像训狗一样指使的憋屈。我咬着牙，把那些她不让带走的东西重重地放在地上，然后继续机械地往袋子里塞我自己的东西。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我也顾不上擦。我只想把这该死的流程赶紧走完，赶紧离开这个连空气都透着算计的地方。
搬家真的很麻烦，麻烦到让我觉得，在这座城市里，连“离开”这两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代价。当我终于把那堆破破烂烂的行李扛在肩上，走出那扇门的时候，我没有回头。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又变成了一个彻底的流浪者。在这座繁华得让人绝望的城市里，我连一个能安稳放下行李的落脚点都找不到，只能背着这堆破烂，继续去寻找下一个不知道能待几天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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