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屋篇进入了尾声。
不是林夜想让它结束——这该死的副本还没有刷完。泰特还没收服，诺拉还没救出，哈蒙家的命运轨迹也没有被真正改变。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帮助那三个有心理困扰的同学——系统任务还挂在那里，300积分的奖励在向他招手。
但命运显然不打算给他更多时间了。
那天是收服橡胶人后的第五天。一个平静的周四晚上，林夜照例在凌晨进行谋杀屋的巡逻——他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天凌晨在谋杀屋里转一圈，确认没有新的威胁出现。
凌晨两点。
林夜走在谋杀屋三楼的走廊里，脚下的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嘎声。自收服橡胶人之后，房子里的灵气浓度下降了不少——少了那个暴躁的暗影灵体，整个空间的压力都减轻了。
但地下深处依然有力量在涌动。
林夜走到三楼尽头，面向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在尝试感知地下那个S级灵体的状态。自从第一次接触之后，诺拉——他现在知道她的名字了——偶尔会向他传递一些模糊的信息碎片。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些画面：一个女人坐在摇椅上，一个婴儿在哭泣，一束花在枯萎。
但今夜不同。
今夜他收到的信息格外清晰。
那不是碎片，而是一段完整的意识流。
像是一部电影在他的脑海中播放——只不过这部电影的主角是一个死了将近一百年的女人的灵魂。
画面中是一个穿着1920年代服装的年轻女子，坐在一栋尚未完工的房子里。她的面容清秀，眼神温柔，但眼角有深深的疲惫。
她在说话。
声音清晰得像是有人站在林夜耳边低语。
我叫诺拉·蒙哥马利。我在1922年死在这栋房子里——不，准确地说，我在这栋房子里活了下来。我的肉体死了，但我的灵魂被绑在了这栋房子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梁上。
林夜屏住呼吸，继续倾听。
诺拉继续说：我已经观察了你很久。从你搬进隔壁的第一天起，我就感觉到了你身上的不同——你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那种气息让我好奇，也让我恐惧。
她停顿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那个系统存在于这个世界里。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但它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你和其他东西在这个世界里移动。
林夜心中一震。
诺拉能感知到系统的存在。
她在地下沉睡了将近一百年，以房屋为身体，以灵体为血液，在漫长的岁月中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全知视角——她知道这栋房子里发生的每一件事，甚至能感知到超越房子范围的力量。
诺拉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要警告你一件事。那个系统——它并非为任何人而存在。它的目的，连我活了一百年都无法理解。它在选择宿主，在分配力量，在推动某种进程——但进程的终点是什么，我不知道。
你要小心。
意识流到这里突然断了。
林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冒冷汗。
他扶着墙壁站稳，试图消化诺拉的话。
系统并非为任何人而存在。它的目的连一个活了一百年的S级灵体都无法理解。
这意味着什么？
林夜一直把系统当作金手指——穿越者的标配装备，用来在异世界里生存和发展的工具。但如果系统有自己的目的，如果他只是系统计划中的一个棋子……
他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林夜快步走出谋杀屋，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床边，打开系统面板，仔细查看每一项数据。
系统等级：Lv2
宿主实力评估：C级
分身数量：3
世界编号：AHS-001（谋杀屋篇）
世界编号。
AHS-001。
这意味着谋杀屋只是第一个世界。后面还有002、003……
林夜之前其实隐约有这个猜测——毕竟他的小说标题是《我在美国恐怖故事里当高中生》，而美国恐怖故事有很多季。他不可能永远待在谋杀屋里。
但当这个猜测即将变成现实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一阵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邮箱被打开的声音。
咔哒。
凌晨两点半，谁会在开他的邮箱？
林夜从窗户向外看去——月光下，邮箱的盖子是开着的，但在信箱前没有任何人影。
他下楼走到门口，打开邮箱。
里面有一封信。
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
林夜拿起信封，手在微微发抖。
信封是密封的，他撕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纸张很普通，就是超市里卖的A4打印纸。
他展开纸，看到了一行字。
用中文写的。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被选中的人吗。
林夜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把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中文。
在这个洛杉矶的高中校园里，在这个美国的恐怖故事世界里，有人用中文给他写了一封信。
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世界里还有其他穿越者？或者——系统之前选过宿主？
林夜飞速转动大脑，回忆起自己穿越以来的所有经历。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遇到过任何疑似穿越者的人。但他也从来没有刻意寻找过。
如果之前的宿主已经死了呢？如果之前的宿主被系统抛弃了呢？如果之前的宿主是被谋杀屋杀死的呢？
林夜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存在性的危机感。
他是一个工具吗？系统会不会在某个时刻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抛弃他——甚至杀死他？
系统在他思考的时候弹出了一个新提示。
检测到世界边界波动。下一阶段将在宿主实力达到B级分身标准后自动开启。
世界传送倒计时：48小时。
林夜盯着这行字，感觉自己被闪电击中了。
四十八小时。
两天之后，他就要被传送到下一个世界。
他甚至来不及——
来不及收服泰特。来不及帮助诺拉。来不及改变哈蒙家的命运。来不及完成系统发布的日常任务。
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完！
林夜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小帽子在脑海中焦急地问他怎么了，莫伊拉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四十八小时。
林夜开始在心里疯狂计算。
收服泰特的窗口期还有六十天——但他只剩四十八小时。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两天之内找到一种加速收服的方法，或者……接受暂时离开泰特的事实。
而诺拉——她的觉醒进度是百分之十二，需要六到十二个月才能完全觉醒。他不可能在两天之内完成这件事。
至于哈蒙家——本和薇薇安的婚姻危机正在升级，薇薇安的怀孕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如果林夜就这样离开，没有人能在暗中保护他们……
不行。
林夜停下脚步，做了一个决定。
在被传送走之前，他要做几件重要的事。
第一，跟乔告别。虽然不能说实话，但至少要让这个把自己当朋友的人知道他要走了。
第二，跟瓦奥莱特告别。这一点更重要——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第三，尽可能多地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第四——想办法在下一个世界也为这里的事情做准备。
第二天上午，林夜在学校找到了乔。
乔正在食堂里吃一个巨无霸汉堡，边吃边跟旁边的人讲他最近在网上看到的一篇关于谋杀屋的博客文章——显然是在给林夜的灵异调查项目做宣传。
林夜在他对面坐下，表情严肃。
乔停下咀嚼的动作，看着他问怎么了。
林夜说，我可能要转学了。
乔的表情瞬间从困惑变成震惊。
转学？转到哪里？什么时候的事？
林夜说，家里突然有点情况，可能这两天就要走。
乔把汉堡放下来，一脸受伤的表情。你怎么现在才说？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做灵异调查的吗？
林夜心里一阵愧疚。他拍了拍乔的肩膀说，调查资料我全都留给你，你可以继续做下去。如果遇到了不懂的——嗯，你可以把资料寄给我，我远程帮你分析。
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该不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吧？那栋房子——
林夜摇头说，不是那栋房子的问题。就是家里的原因，你别多想。
乔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但他看得出来，林夜不想说更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乔说等林夜安顿下来了一定要联系他，还说如果林夜到了新学校觉得无聊了可以随时打电话跟他聊谋杀屋的最新进展。
林夜笑着说一定。
下午放学后，林夜在谋杀屋的客厅里找到了瓦奥莱特。
瓦奥莱特正坐在窗台上读书，夕阳的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林夜在窗台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瓦奥莱特，我要走了。
瓦奥莱特放下书，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夜知道，她的平静往往是风暴的前兆。
走？走去哪里？
林夜说，可能要离开洛杉矶。家里的原因。
瓦奥莱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一句让林夜措手不及的话。
你说的家里原因，跟这栋房子有关系吗？
林夜没有回答。
瓦奥莱特跳下窗台，走到他面前。
你最近很奇怪，林夜。你总是来这栋房子里晃悠，你对泰特特别好，你知道一些关于这栋房子的事情——很多我都不确定的事情。现在你突然说要走。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低了。
你知道这栋房子里有什么，对不对。
林夜深吸了一口气。
他可以继续撒谎。他可以说自己真的只是因为家庭原因要转学，跟这栋房子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不想对瓦奥莱特撒谎。
林夜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让瓦奥莱特愣住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不只有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别害怕。
瓦奥莱特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很长。客厅里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作响。
然后她说，你已经知道了，对吗？你知道这栋房子里有什么。
林夜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瓦奥莱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有时候会看到——一些东西。在走廊里，在镜子里，在我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我以为自己疯了。
林夜说，你没有疯。那些东西是真的。但它们不一定都是坏的。
瓦奥莱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林夜说，因为之前我还不确定能不能保护你。现在——现在我要走了，至少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瓦奥莱特没有哭。她只是用力地咬着下唇，看着林夜，好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记忆里。
你还会回来吗？
林夜说，会的。我一定会回来。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在努力想要做到。
傍晚时分，林夜独自一人站在自家院子里。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而在余晖消失的方向，谋杀屋的轮廓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着。
月光从屋顶洒下来，在草坪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夜看着那栋房子，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慨。
在这栋房子里，他第一次遇到了莫伊拉，第一次感知到了地下深处的S级灵体，第一次跟幽灵少年泰特成为了朋友，第一次对一个活人女孩产生了跨越生死的牵挂。
这栋房子是他穿越之旅的起点。
也是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的终点。
意识空间里，三个分身安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
小帽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主人，准备好了吗？
莫伊拉优雅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她的羊毛开衫。
不管去哪里，我都不会离开。
橡胶人在角落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破天荒地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小心。
林夜愣了一下。
这是暗影灵体被收服后说的第一句话。只有一个词，但分量很重。
林夜深吸一口气，呼出来。
好吧。第一个副本还没刷完就要进下一个了。
他苦笑了一下。
系统界面上，世界传送倒计时在静静跳动。
48:00:00
47:59:59
47:59:58
林夜最后看了一眼月光下的谋杀屋。
那栋房子在月色中显得格外美丽——木质的外墙泛着银色的光泽，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花园里的玫瑰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谁能想到这样一栋美丽的房子里，藏着那么多的秘密和痛苦。
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
林夜转身走回屋子，关上了门。
在他身后的夜空中，一轮满月缓缓升起。
月光照亮了整个洛杉矶——也照亮了那栋沉默的房子里，一个正在缓慢睁开眼睛的金色瞳孔。
——谋杀屋篇·第一阶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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