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林夜被一股甜腻的香气从睡梦中唤醒。
准确地说，是被烤箱的声音和肉桂粉的味道唤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推开卧室门，看到琳达正在厨房里忙碌，台面上摆满了面粉、鸡蛋、糖霜和各种烘焙工具。
早安！琳达看到他出来，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烤了一些蛋糕，想给邻居们送去。林夜，你帮我跑一趟好不好？
林夜揉了揉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邻居？
是啊，我们搬来这么久了还没有正式拜访过邻居呢。琳达一边把刚出炉的柠檬蛋糕从烤箱里取出来，一边说。尤其是隔壁的哈蒙家和对面的康斯坦斯女士。做人要有礼貌嘛。
林夜瞬间清醒了。
哈蒙家——谋杀屋。
康斯坦斯家——谋杀屋的前任房主，泰特·兰顿的母亲，一个知道这栋房子所有秘密但从不完全说出来的南方女人。
他要一个人去拜访这两家。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上午。
带着蛋糕。
这剧情走向怎么看都不像是温馨的邻里互动，更像是恐怖片开头那些作死的角色——你知道那种人吧，就是那种明知道前面有鬼还偏要推开那扇门的家伙。
但琳达的期待目光让他无法拒绝。这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养母是真心实意地在做一个好邻居，而她完全不知道隔壁那栋房子里发生过什么。这种无知在林夜看来既是幸运也是一种残忍。
好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我先去哪家？
先去哈蒙家吧，近一些。琳达把蛋糕装进两个精致的纸盒里，系上丝带，塞到林夜手里。记得要有礼貌哦，微笑，说欢迎成为邻居之类的。
林夜接过蛋糕盒，深吸了一口气。
先去哈蒙家。这倒是简单——至少他已经在那里见过莫伊拉了，虽然那次差点把他吓出心脏骤停。
他走出家门，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洛杉矶的十月没有北京秋天的凉爽干燥，反而带着一种微热带潮湿的气息。隔壁谋杀屋在阳光下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栋漂亮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白色外墙，黑色屋顶，修剪整齐的花园。如果不考虑里面住着几十个怨灵的话，这房子完全可以上建筑杂志的封面。
他走到前门，按下门铃。
门铃的声音在屋内回荡，低沉而悠长，像是在古老的教堂里敲响的钟声。
过了大约三十秒，门开了。
开门的是薇薇安·哈蒙。
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丝绒睡袍，暗红色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介于冷淡和厌烦之间的微妙状态。那双深陷的眼睛扫了林夜一眼，视线在他手里的蛋糕盒上停留了一秒。
你好。林夜举起蛋糕盒，露出一个练习过的标准微笑。我是隔壁的林夜，我养母烤了蛋糕送给你们，作为……呃，邻居问候。
薇薇安没有笑。她接过蛋糕盒，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夜：谢谢。
只有两个字。语气比洛杉矶冬天的海风还冷。
林夜能理解。薇薇安·哈蒙现在的人生状态不太好——丈夫出轨，刚搬到一个著名的凶宅，怀了孕但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虽然她以为知道），而且家里的女佣有时候会在她面前变成一个一百岁的老妇人。换谁心情都不会太好。
那……我就不打扰了。林夜后退了一步。
薇薇安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门。没有邀请他进去坐坐，没有寒暄几句天气，什么都没有。
林夜耸了耸肩，转身朝街对面走去。
说实话，这种程度的冷淡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薇薇安不愿意和他多接触，意味着他不需要在哈蒙家里待太久，也就减少了在谋杀屋里遭遇灵体的风险。一拿一放，效率拉满。
现在，真正的挑战来了。
康斯坦斯·兰顿的家在谋杀屋斜对面。从外表看，这栋房子和林夜自己的房子差不多——一栋普通的美国郊区独栋小楼，白色外墙，棕色的木质门廊，门前种着一些修剪得非常规整的灌木。
但走近了就会发现不同。
门廊上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装饰品——陶瓷的天使雕像、复古的鸟笼、锈迹斑斑的风铃、一个缺了一只眼睛的瓷娃娃。这些东西排列得毫无规律，像是主人有什么东西就往门廊上堆什么。
林夜按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被打开的——速度快得让人怀疑康斯坦斯是不是一直站在门后面等客人。
康斯坦斯·兰顿。
在AHS的设定里，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角色。她是泰特的母亲，波拉的继母，曾经谋杀屋的主人。她有过四个孩子，其中三个已经死了——泰特被警察击毙后变成了幽灵困在谋杀屋里；波拉被她亲手毒死，因为波拉是一个先天面部畸形的孩子；还有一个儿子因 Downs 综合症和其他原因也死了。唯一存活的孩子——波拉的姐妹爱达——因为 deformity 被她送走了。
而康斯坦斯本人，是一个深谙超自然力量、与鬼魂共存了几十年的女人。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金色的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嘴唇涂着鲜艳的红色。她的眼神锐利而热情，嘴角挂着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像是一个最典型的美国南方好客女主人。
哦天哪！康斯坦斯一把抓住林夜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林夜差点没站稳。你就是隔壁新搬来的孩子吧！我看到了，你和你的妈妈搬家那天我就在窗口看呢！来来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林夜被她半推半拉地拽进了屋里。
康斯坦斯家的内部和门廊一样充满了个人特色——或者说，充满了"这是一个什么都有的人在几十年间不断往家里塞东西"的风格。客厅里摆满了古董家具、瓷器收藏、油画、水晶吊灯、毛绒地毯、老式留声机。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风格的相框——有的是家族照片，有的是风景画，还有几张看起来非常古老的宗教画像。
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整个房间有一种混乱中的秩序感，就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博物馆。
坐坐坐！康斯坦斯把林夜按到一张丝绒沙发上，自己则在对面坐下来，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哦看看你，多好看的孩子。中国人对不对？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中国人都是很聪明的。
林夜礼貌地把蛋糕盒递过去：这是我养母烤的柠檬蛋糕，送给您。
康斯坦斯接过蛋糕盒，打开看了一眼，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天哪，这闻起来太好了！琳达——你的养母叫琳达对不对？琳达的手艺真好。你知道吗，我也很会烘焙。我以前经常给孩子们做馅饼——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来，我去泡茶。
她起身走进了厨房。
林夜坐在沙发上，开始利用这个间隙打量房间。
他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走廊里有四扇门，其中三扇是关着的，一扇是半开的。半开的门缝里可以看到一个小房间的内部——粉色的墙壁，小号的床，角落里堆着几只毛绒玩具。
一个小孩的房间。
但这个房间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床上没有被子，玩具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门框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上面画着一个笑脸。
其他三扇关着的门后面……他猜测也是类似的儿童房间。
系统没有发出任何灵体警告。房间里很干净，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小鬼仆从也出奇地安静。林夜在脑海里问了一句：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小鬼仆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平静。这间屋子很干净，比我预想中干净。康斯坦斯是个厉害的人——她知道怎么让鬼魂安分。
康斯坦斯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瓷茶具和几块饼干。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优雅地倒了两杯茶——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拍英剧。
来，尝尝这个。这是我特制的红茶，加了蜂蜜和肉桂。康斯坦斯把一杯茶递给林夜。
林夜接过茶杯，礼貌地抿了一口。茶很烫，但味道确实不错。
康斯坦斯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开始用那种南方女人特有的热情口吻聊了起来：你知道你住的那条街很有历史吗？这附近是我住了几十年的地方了。我对面的那栋房子——康斯坦斯用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那栋白色的房子，你一定听说过吧？
林夜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表面上维持着平静：听说一些。说是……很出名？
出名。康斯坦斯冷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那栋房子在洛杉矶可是鼎鼎大名。在你们中国有一种说法叫什么来着——凶宅？
林夜差点没被茶呛到。
康斯坦斯居然知道凶宅这个中文词。
你中文不错。林夜不动声色地说。
我什么都学一点。康斯坦斯抿了一口茶，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那栋房子里发生了很多事，林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20年代——一对夫妻在那里建了地下室，然后在那里做了很多……不可告人的事情。
她开始讲述谋杀屋的历史，用一种像导游讲解景点一样的口吻。
20年代的地下诊所，弗兰克医生在他的地下室里非法堕胎，一个护士因为举报而被他杀害，之后弗兰克被护士的未婚夫肢解。
1940年代，一个富翁在那里被他的妻子和情夫合谋用偷来的助产士制服下药后淹死在浴缸里。
1960年代，康斯坦斯自己的丈夫雨果和女仆莫伊拉出轨被她发现，她枪杀了丈夫，打瞎了莫伊拉的一只眼——而莫伊拉至今还以幽灵形态留在房子里。
1980年代，一对同性恋伴侣在那里被入侵者杀害。
1994年，康斯坦斯的儿子泰特·兰顿在学校发动枪击案后被警察包围，逃回谋杀屋后被击毙。
每一段历史，康斯坦斯都用一种超脱的、几乎是旁观者的语气说出来，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林夜注意到，每当提到泰特的名字时，她的手指会微微收紧茶杯。
林夜安静地听着，表情是一个完美的新邻居的反应——适当的惊讶、适当的困惑、适当的好奇。
而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他知道这一切。他在穿越前就看过AHS的第一季，对每一集的剧情都记忆犹新。但听康斯坦斯亲口说出来，和看电视完全不同。电视里她是演员演的角色，有表演的层次和距离。而面前这个活生生的女人——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手指微颤的细节——都在告诉林夜：这不是演戏。这是她的真实人生。
她的四个孩子，三个已经死了。
而她活着，每天面对着对面的凶宅，承受着所有失去的重量。
说到这里，康斯坦斯突然停了下来。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游离，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你知道吗，林夜。她的声音变得柔软了一些，也脆弱了一些。我有过四个孩子。四个。波拉、泰特、爱达，还有……博。
林夜没有说话。他知道博的故事——康斯坦斯的另一个儿子，患有唐氏综合征，后来被她送到了一个机构，最终因为某种原因去世了。具体的细节他在剧中没有看清，但知道这个孩子的死对康斯坦斯打击很大。
他们都不在了。康斯坦斯低声说，目光落在走廊里那些紧闭的房门上。只剩下我一个了。
林夜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就在这时，小鬼仆从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开了——
主人！
小鬼仆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这是它极少表现出来的状态。
有一个灵体信号。很微弱，像是个小孩。就在这间房子里。
林夜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走廊里那些房门。
它在哪里？
墙角……那边。小鬼仆从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那扇半开的门后面——那个小孩的房间里。信号非常微弱，如果不仔细感知的话几乎探测不到。但这确实是一个灵体，而且……是个孩子。
林夜的视线慢慢转向那扇半开的门。
就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他看到了。
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
就在那扇门缝后面的黑暗中，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孩子——看不出性别——正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他。那个身影非常淡，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一闪而过。
然后就不见了。
林夜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低下头喝了一口茶。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幸好茶杯是瓷的，不容易被发现。
康斯坦斯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选择不提。
然后，这个精明到可怕的女人突然换了个话题。
你看到什么了吗？康斯坦斯的语气很随意，但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林夜。
林夜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什么？
我的意思是——康斯坦斯歪了歪头，嘴唇微微上翘——你有没有在这条街上看到过什么……不太寻常的东西？比如说，一些别人看不到的？
她在试探他。
林夜在这一刻充分理解了为什么康斯坦斯能在谋杀屋旁边住了几十年还活得好好的——这个女人太敏锐了。她可能是在测试林夜是否有看到灵体的能力。如果他回答"看到了"，那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特殊之处；如果他回答"没看到"，则是一个安全但无趣的回答。
林夜选择了后者。
没有。他摇头，挤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您是说过有什么吗？
康斯坦斯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钟。那五秒钟里，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的古董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林夜的神经上。
然后康斯坦斯笑了。
那就好。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有些人一旦看到了某些东西，就再也收不回来了。眼睛就像门一样，一旦打开就没法再关上。
这句话的重量远超字面意思。
林夜站了起来，尽量自然地说：谢谢您的茶，康斯坦斯夫人。蛋糕是柠檬口味的，希望您喜欢。
我会的，亲爱的。康斯坦斯把他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多停留了几秒。你是个好孩子，林夜。小心你住的那条街。有些事情不像它们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越过林夜的肩膀，看向了对面的谋杀屋。
林夜走出康斯坦斯的家，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的后背一片冰凉。
他快步走回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好几口气。
主人。小鬼仆从的声音响起，这次带着少见的严肃。那间房子里的灵体信号——那个小孩——不是普通的鬼魂。
我知道。
它的灵体结构是断裂的。和橡胶人一样的断裂模式。小鬼仆从停顿了一下。这说明康斯坦斯的死去的孩子们中，至少有一个是以碎片形式存在的。它的灵体不是完整的。
林夜想起了系统之前的分析——橡胶人的灵体也是断裂的。是被更高等级的力量造成的断裂。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谋杀屋、康斯坦斯、她的死去的孩子们、橡胶人……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那栋房子的地下。
系统在这时候弹出了新任务：
【新任务发布：调查康斯坦斯·兰顿已故子女的下落及灵体状态。】
【任务奖励：300积分，重要线索（具体内容待完成后揭示）】
【任务难度：B级】
【备注：康斯坦斯的子女中至少有两人的灵体碎片与谋杀屋的核心能量有关。收服这些碎片可能解锁关键信息。】
林夜盯着任务面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打开了浏览器，在Google搜索栏里输入了"Murder House Los Angeles history"。
搜索结果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维基百科上的词条。本地新闻的报道。灵异爱好者的论坛帖子。纪录片和播客的链接。甚至还有房地产网站上该房产的挂牌信息——挂牌价低得离谱，但至今无人购买。
林夜一条一条地看，越看越心惊。
报道里提到的死亡事件远比康斯坦斯告诉他那些要多。有人统计过，在谋杀屋建成以来的近百年里，至少有二十多人在那栋建筑内或与那栋建筑相关的地点死亡。有些是被谋杀，有些是自杀，有些是意外——但如果把所有事件放在一起看，那些"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吗？
最让林夜不安的是一篇论坛帖子，标题是："那栋房子底下到底埋了多少人？"
帖子里一个自称"前住户"的人写道：我在那里住了两年，最后不得不搬走。不是因为看到鬼——虽然我确实看到了——而是因为那栋房子的地下室。地下室比建筑本身的面积大得多，墙壁上的砖块有被反复拆砌的痕迹。有人在那下面藏东西。
藏什么东西？
帖子没有回答。原帖者在发布这条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有上线。
林夜关掉了笔记本电脑，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没有鬼，窗户外也没有橡胶人。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琳达烤蛋糕留下的甜味。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暗流正在涌动。康斯坦斯的警告、学校心理咨询室里的神秘档案、橡胶人的试探、泰特的眼泪、瓦奥莱特的警告……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栋白色的维多利亚式建筑。谋杀屋。
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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