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周，整个学校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氛围。
走廊里挂满了橙色和黑色的装饰，南瓜灯、骷髅、蜘蛛网、假蝙蝠——应有尽有。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讨论万圣节派对的穿搭主题，女生们在交换化妆技巧，男生们在比较谁的恐怖面具更吓人。
万圣节。
在美国，这是一个全民狂欢的节日——糖果、 costumes、恐怖片马拉松、不给糖就捣蛋。但对林夜来说，这个万圣节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
系统早在几天前就发布了一条特殊公告：
【即将到来的万圣节特殊规则说明】
【在当前世界线中，万圣节之夜（10月31日）存在特殊灵体规则：被建筑束缚的鬼魂可以暂时离开困住它们的物理空间，在室外自由活动。这一规则每年仅在万圣节当晚生效，持续时间从日落至日出。】
【这意味着：谋杀屋内的所有灵体将在万圣节当晚获得外出权限。】
【警告：谋杀屋内已知灵体数量超过30个，其中B级灵体不少于5个。万圣节当晚的户外灵体活动将是宿主面临的重大挑战。】
林夜看完这条公告，在内心深处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三十多个鬼魂。五个B级。全部可以出门。
这哪是万圣节，这是鬼魂界的年度出游活动。
他现在住的地方离谋杀屋只有几步之遥，而他的系统标记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一样耀眼。万圣节那天晚上，这附近的鬼魂密度大概会比国内春节的火车站还拥挤。
而就在他消化这条噩耗的时候，小鬼仆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主人！万圣节！
对，万圣节。林夜在脑海中回答，语气像是在说自己的葬礼。
你不知道吗？万圣节是鬼魂一年一度的特殊日子！被束缚在建筑里的鬼魂可以在万圣节那天出门！出去逛街！去看看这个世界！
林夜沉默了一秒钟，然后问了一个他认为显而易见的问题：你这么开心的原因是什么？你不就是鬼吗？你又不被困在什么建筑里，你随时都可以出门。
小鬼仆从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哼：主人你不懂。能出门和能在万圣节出门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万圣节那天，鬼魂不会引起活人的注意——因为到处都是穿奇装异服的人，谁也分不清谁是鬼谁是cosplay的。你想想看，一年365天，只有一天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不用躲躲藏藏。这就像——你们活人说的那个什么来着——打折季？
双十一？林夜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对！就是这个！小鬼仆从兴奋得在林夜的脑海中蹦来蹦去。万圣节就是鬼魂的双十一！我可以在大街上随便逛！去看电影！去吃——好吧我吃不了东西，但至少可以去闻闻！
林夜嘴角抽了抽。一只鬼对他的"双十一"解释是出去闻闻食物的味道。这格局也太小了吧。
所以你打算万圣节那天出去逛街？林夜问。
当然！小鬼仆从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我已经在这附近飘了几十年了，但从来没有人带我去远一点的地方逛逛。主人，你能不能——
不行。林夜果断拒绝。万圣节那天我要活下来就已经够呛了，没空带你逛街。
小鬼仆从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呜咽，像一只被主人拒绝带出去散步的小狗。
但林夜心里其实有别的想法。
万圣节那天鬼魂可以自由离开建筑——这意味着他可以在户外接触到那些平时被困在谋杀屋里的灵体。平时他要去谋杀屋才能接触到这些灵体，但万圣节那天，灵体会主动出来。
这是一个机会。
系统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它紧接着就发布了万圣节特别任务：
【万圣节特别任务：亡灵之夜】
【任务目标：在万圣节之夜（10月31日日落至日出期间）存活，并成功与至少一个游荡灵体建立联系（收服或获取分身碎片均可）。】
【任务奖励：500积分，随机C级道具×1】
【特殊奖励（隐藏）：如果成功收服3个以上游荡灵体，额外奖励B级分身碎片×1】
【任务难度：A级】
【警告：万圣节之夜的灵体活动将远超平日。建议宿主准备充足的防护措施。】
A级任务。
林夜之前的任务最高只到B级。A级意味着他的存活率可能不到50%。
但他没有选择。
不完成任务，就没有积分。没有积分，就买不了道具。买不了道具，就提升不了实力。提升不了实力，以后遇到更高级的灵体就只能等死。
这是一个死亡螺旋，唯一的出路就是不断变强。
而万圣节之夜，就是变强的最佳窗口期。
接下来的几天，林夜开始了紧张的准备。
首先是道具。
他打开了系统的商城——一个类似于网购平台的界面，里面有各种灵体相关的一次性道具。价格从10积分到1000积分不等，功能从简单的灵体探测到高级的防护结界应有尽有。
林夜目前的积分余额：187积分。
他花了不少时间在商城里浏览，最终做出了以下采购决策：
一次性能量石（类似防护罩的弱化版，可以抵挡D级灵体的一次攻击）——20积分×3=60积分。
灵体驱散符（可以驱散C级及以下的灵体，持续10秒）——30积分×2=60积分。
隐身粉尘（撒在地上可以让鬼魂暂时失去方向感，持续30秒）——15积分×3=45积分。
一瓶"灵体能量恢复药剂"（在灵体攻击后可以恢复宿主的精神力）——25积分×1=25积分。
总计消费：190积分。
等等，他只有187积分。
他纠结了整整十分钟，最后放弃了那个恢复药剂。多出来的3积分连最低价的道具都买不起，干脆攒着。
于是他最终购入了：3颗能量石、2张驱散符、3包隐身粉尘。
总花费：165积分。剩余：22积分。
林夜看着自己清空了大半的积分余额，心里涌起一股"月光族"的悲凉感。
这就是攒了半天钱结果全花在了保险上的感觉。
主人，你这是要去打副本还是去过节？小鬼仆从趴在他的意识边缘，看着他的购物清单发出嘲讽。
两者皆是。林夜回答。
他一边收拾"装备"——把能量石装进口袋，驱散符贴在内侧衣袋里，隐身粉尘放在书包最方便拿到的地方——一边在脑海中复盘所有已知的情报。
泰特·兰顿：B级，潜在分身，校园枪手幽灵，收服进度5%。
橡胶人：B级，来历不明的灵体，有活人气息，灵体结构断裂。
莫伊拉：C级（老年形态）/C+级（年轻形态），已获得分身碎片1/5。
康斯坦斯已故子女：至少一个灵体碎片以小孩形态存在，灵体结构断裂。
谋杀屋地下室：未知等级灵体（从橡胶人事件和小鬼仆从的感知来看，至少是B级以上）。
他需要在万圣节之夜接触到尽可能多的灵体，获取分身碎片和积分，同时避免被高等级灵体干掉。
这就像是在一个满是Boss的地图里刷副本。装备低劣，等级不够，但窗口期就这么一天，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
而一年后他可能已经不在了。
周三下午——万圣节前两天——乔在学校里找到了林夜。
嘿兄弟！乔兴奋得两眼放光。万圣节那天晚上，学校旁边那个酒吧要搞一场巨大的万圣节派对！你要来吗？
酒吧？林夜的眉毛抽了一下。我们不是高中生吗？
乔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假ID啊兄弟，在美国这不算什么。那个派对据说超棒，有DJ、有恐怖主题化妆比赛、还有无限量免费饮料——
饮料？林夜更紧张了。什么饮料？
你知道的那种饮料嘛。乔眨了眨眼。
林夜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我考虑一下。
他当然不会去。一个高中生去酒吧参加万圣节派对——光是想想被琳达发现的后果就让他浑身发凉。更何况，万圣节那天晚上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乔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接下来的两天里，这个执着的黑人小哥几乎每节课间都要来"提醒"林夜派对的事情，甚至在体育课上用撞飞林夜来威胁他说如果你不去我就天天在橄榄球课上针对你。
林夜：……你本来就在针对我。
好吧。乔最终让了一步。那万圣节你要干嘛？
回家打游戏。林夜说，一字一句都是真的。
乔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万圣节回家打游戏？你确定你是中国人不是日本人？我听说中国年轻人超爱派对的！
林夜懒得纠正他对中国人的刻板印象。
但就在乔纠缠他的时候，另一个邀请悄然而至。
放学后，林夜在停车场旁边被泰特拦住了。
这是泰特第一次主动在白天来找他。
金发少年穿着今天的黑色连帽衫——林夜怀疑泰特是不是只有这一件衣服——站在停车场的路灯柱旁边，夕阳的光在他身后投下一个长长的人影。
嘿。泰特开口了，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期待？
林夜停下脚步：怎么了？
万圣节。泰特看着他。你那天有什么安排吗？
林夜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有特别的安排。他说，试图保持中立。
泰特沉默了一秒钟，然后用一种好像在邀请别人去他家看电影的随意口吻说：那你要不要来我家？
他家。
谋杀屋。
林夜的脸上表情纹丝不动，内心已经炸成了一朵蘑菇云。
来你家？万圣节？
是的。泰特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每年万圣节，家里都会有一些……特别的活动。你可以来看看。不会很无聊的。
林夜的脑子里进行着疯狂的运算。
去谋杀屋过万圣节——也就是在全年鬼魂最活跃的夜晚，主动走进全洛杉矶最恐怖的建筑，面对三十多个可以自由活动的灵体。这跟主动走进虎穴有什么区别？不，虎穴至少只有老虎。谋杀屋里有枪手幽灵、橡胶变态、被淹死的富翁、被烧死的护士、被砍断肢体的医生……
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但就在他准备用某种委婉的方式拒绝的时候，系统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
【万圣节之夜的谋杀屋是接触目标"泰特·兰顿"核心秘密的最佳时机。】
【分析：万圣节是唯一能让所有关联灵体同时出现的时间窗口。在此期间接触泰特，将大幅提升收服进度。错过此窗口，下次类似机会将在一年后。】
【建议：接受邀请。】
林夜的嘴角微微抽搐。
系统建议他去。
系统上次建议他"提升实力后再接触"橡胶人，这次却建议他主动走进鬼窝。
这系统到底是想让他活还是想让他死？
答案大概是——想让他活下去，但活着的方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啊。林夜对泰特说，脸上挂着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我去。
泰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非常细微的变化，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错过。
那就这么说定了。万圣节那天晚上七点。泰特转过身，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来。穿得奇怪一点也没关系。万圣节嘛。
说完，金发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停车场的人群中。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泰特离开的方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刚才答应了一件事：在全年最恐怖的夜晚，走进全美国最恐怖的房子。
这需要勇气吗？不，这需要的是脑子有坑。
但系统说的没错——万圣节之夜确实是他接触泰特核心秘密的最佳时机。错过这次，收服进度可能要卡在5%整整一年。一年后在AHS的世界里，可能已经发生了太多他无法掌控的变化。
他要抓住这次机会。
但——他要做好准备。
林夜回到家后，花了整个晚上的时间研究万圣节的战术。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
一、七点准时到达谋杀屋，混在万圣节的"活动"中。
二、利用混乱的环境接触泰特以外的灵体，尝试获取分身碎片。
三、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推进泰特的收服进度。
四、如果遇到超过B级的灵体，立刻使用驱散符和能量石撤退。
五、最晚午夜之前离开谋杀屋。
五条计划，每一条看起来都很完美。但林夜知道，在战场上——或者说在鬼屋中——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还需要准备一套万圣节costume。总不能穿着校服去参加万圣节活动吧，那也太违和了。
他在自己的衣柜里翻了半天，最终找出了琳达之前给他买的一件黑色卫衣——外面再套一件黑色外套——黑色牛仔裤——黑色运动鞋。全身上下只有黑白两色。
小鬼仆从对他的穿搭发表了一条毒舌评论：主人，你这是cosplay的黑无常吗？
林夜懒得理它。
周四——万圣节前夜。
事情在他以为已经万无一失的时候出了一个小插曲。
放学后，他在校门口碰到了瓦奥莱特。
她靠在墙边，手里没有拿烟——这倒是少见。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夜走近她：怎么了？
瓦奥莱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泰特邀请你万圣节去他家了对不对？她问。
林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瓦奥莱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目光移开，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声音变得很轻：那栋房子在万圣节那天……不一样。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瓦奥莱特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起了她暗红色的头发，在夕阳的光线下像是燃烧的火焰。
平时那些东西——那些幽灵，它们被关在房子里。你看到它们，但它们出不来。万圣节那天，门会打开。所有东西都会出来。不只是房子里的……还有从外面来的。
从外面来的？
一些旧的东西。很旧的东西。比房子本身还要旧。瓦奥莱特的声音越来越低。以前每年万圣节，我都会待在自己房间里锁上门。但今年……
她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今年怎么了？林夜追问。
瓦奥莱特看了他一眼，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预感。
没什么。她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如果你想活着回来的话，天黑之前就离开。
说完她走了。
林夜站在校门口，被晚风吹得打了个寒战。
比房子本身还要旧的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谋杀屋的灵体不只是这栋建筑里死掉的那些人——它还吸引了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而万圣节那天晚上，那些存在也会出现在这栋房子里？
小鬼仆从在他脑海中不安地转了一圈：主人，我觉得这个万圣节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我知道。林夜回答。
但我还是要去。
因为他没有选择。在这个世界线里，停滞不前就是死路一条。他必须不断地去接触、去探索、去收服，才能获得足够的实力来保护自己。而万圣节之夜的谋杀屋，虽然危险，但也是最大的机遇。
**险，高回报。
就跟创业一样。
只不过创业失败是破产，他失败的话——大概率是真的会死。
晚上回到家，林夜做了最后的检查。
口袋里三颗能量石，贴身放好。内侧衣袋里两张驱散符，随时可以掏出来。书包里的三包隐身粉尘，应急用。手机充满电——虽然遇到鬼的时候手机大概也没什么用，但至少可以打911，虽然911大概也不会相信他说的话。
一切准备就绪。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明天就是万圣节了。明天晚上，他将走进那栋白色的房子。
小鬼仆从突然冒出来问了一句：主人，你怕吗？
林夜沉默了两秒钟。
怕。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但我更怕一辈子在这个世界里当个弱者。
小鬼仆从没有再说话。
窗外，月光照亮了隔壁谋杀屋的轮廓。那栋白色的建筑在月色下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明天，它将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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