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山道尽头。
夜色沉沉，山风卷过寨门外的枯草，发出细碎的呜咽声。那辆马车沿着崎岖山路渐行渐远，车轮碾过碎石，声音一点点被浓重的远去吞没，最终彻底没入远方的阴影之中。
二当家周烈站在寨门前，披着一件半旧的黑色大氅，目光始终落在马车离去的方向。
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条已被黑暗吞没的山路，唇角勾起一丝森冷的弧度。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这个高子……当真没问题？”
身旁的管事连忙躬身，语气笃定。
“二当家放心，绝对是自己人。”
周烈没有回头，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刀柄。
管事见状，继续解释道：
“高子和李亮是自小一块长大的发小，两人出身同一个穷村，后来从炼体武者迈入成为炼气期一层修士又是一起投奔黑风寨，一同拜入山门。这层关系，寨里不少老人都知道。”
“属下也特意派人查过他的底细。高子父母早亡，家中没有旁系亲族，村里与他相熟的人也有的都还在。他那些年行事粗莽，却没什么心眼，平日里对李亮更是言听计从，不像是势力安排进来的探子。”
周烈冷笑一声。
“人心隔肚皮。越是看着老实的，越不能掉以轻心。”
管事额头微微见汗，连忙压低声音：
“二当家说得是。只是……高子确实有一段时日失踪过。”
周烈终于侧过脸，一双眸子在夜色中泛着冷意。
“失踪？”
“是。”管事点头，“大概是在三年前，那时候黑风寨刚起势和青石帮冲突的时候。那一战死伤不少，寨中抽调了大批不同路线的炮灰成员去填线。高子当时也在名册上，后来便没了消息。”
“寨里原本都以为他死在了战场上。”
“可过了大半年，他又自己回来了以炼气期三层。”
周烈眯起眼睛，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哦看来有些机缘？”
管事苦笑道：
“属下当时也觉得蹊跷，所以暗中查过。可那几年黑风寨刚刚起势，四面树敌，明天抢地盘，后天又要和附近的帮派、散修厮杀。寨中每日死的人太多了，尤其是普通和炮灰，名册都未必齐全。”
“莫说失踪，便是死而复生几个，也没人会特意追查。”
山风愈发凛冽。
周烈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一缕微弱的真气在指间游走，捏碎了一片落在肩头的枯叶。
高子若真没问题，自然最好；可若是有问题
管事激动愤怒应声说，若真是耍心机，我亲自拧下他的头
周烈摆了摆手算了不谈这个小事了，叹气道如今局势真是无法看透了，黑风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山寨虽吞并扩张，但是战线有些拉长了并僵持，
为了大量的资源，大当家才炼气期九层要为筑基做准备和打算，总觉得太急了，只是只怕终究会变成麻烦
管事心中一凛，连忙低头轻声说，二当家那现有资源能不能让大当家迈入炼气期圆满都是问题，还要为兄弟们分配多份共同出力的资源，大当家寿元已经有二百四十载，不到百年了，成为筑基期修士多添二百年寿元，实力强大更上一筹
周烈却依旧站在原地，许久未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嗯，最好是，有些问题终究让我难安，算了，孤注一掷最好不要出现半点差错，黑风寨如今要争灵矿、夺商路往后甚至还要在这片群山之间立旗称雄。
五日后，马车穿过连绵荒岭，终于抵达黑林山脉的最外围。
此地山势渐高，林木却愈发幽深。放眼望去，大片古木遮天蔽日，枝叶如墨，林间常年弥漫着一层挥之不散的灰黑瘴气。黑林山脉之名，便由此而来。
高子掀开车帘，朝外望去。
不远处，一杆绣着狰狞赤边大旗正迎风猎猎作响，旗面上“黑风寨”三个大字苍劲粗犷，透着一股张扬的匪气。
旗帜之下，是一片规模不小的临时营地。
营地外围用削尖的巨木围成栅栏，几座瞭望木塔分立四角，塔上皆有人持弓巡守。入口处还有数队山匪轮流盘查，进出的车马、修士络绎不绝，却并不显得杂乱。
运送粮食、药材和兵器的车队排成长龙；负责卸货的寨众赤着上身，来回搬运；有人检修灵弩，有人打磨刀兵，也有人提着兽笼，将刚从山中猎来的妖兽幼崽送往营地深处。
粗看之下像是一群乌合之众，可真正置身其中，便能看出这里分工明确、守卫森严。
至少数百名黑风寨成员各司其职，巡逻、警戒、运输、采集、猎杀、修缮……每一道流程都有人负责。
高子眸光微动，心中暗自感慨。
黑风寨能够在黑林山脉附近立足多年，果然不全是靠着烧杀劫掠。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这片各方势力眼红的争议之地，硬生生稳定一块区域的驻地，还经营得有模有样。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山匪窝子，而是一股初具规模的修行势力。
马车缓缓停在营地入口。
还未等车夫开口，便有三名身穿黑色劲装、腰悬制式短刀的黑风寨精锐迎了上来。三人气息沉稳，显然都不是寻常喽啰，其中为首者尤其引人注目。
那是一名身材壮硕的光头大汉，肩宽背阔，双臂肌肉虬结，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旧疤，平添几分凶悍。
高子与李亮一前一后下了马车，抱拳行礼。
“见过几位兄弟。”
那壮汉先是朝李亮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落在高子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高子几眼，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察觉到了高子身上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炼气三层？”
壮汉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甚至隐隐有些不满。
“看你面生得很。寨里的精锐名册，我大多都见过，什么时候黑风寨晋升精锐……变得这么容易了？”
气氛顿时微微一凝。
李亮脸色一变，生怕对方言语太重，惹得高子不快，连忙上前半步，陪着笑道：
“赵哥误会了，这是我发小兄弟，高子。失踪多年，最近才回来。”
说着，李亮又凑到壮汉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壮汉听完，眼中的轻视渐渐散去，转而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原来是你？”
他重新看向高子，语气中多了些审视。
“我倒是听说过。前些日子，进攻杨家商盟城中据点，死了不少弟兄。你小子刚回来，第一次执行任务，居然就能从锦衣卫围剿手里逃出来？”
壮汉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看来，你倒是有点特殊本事。”
高子神色平静，拱手道：
“侥幸而已。若非李亮和兄弟们积极突围，我未必能活着回来。”
李亮闻言，胸膛顿时挺直了几分，脸上掩不住得意。
壮汉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高子的肩膀。那一掌看似随意，力道却是不轻，像是在试探高子的根底。
高子脚下微沉，体内灵力自然运转，身形却只是轻轻晃了一下，便稳稳站住。
壮汉目光一闪，心中对高子又高看了几分。
“行，既然是二当家亲自调你们过来轮换驻守，我也不多问。”
他侧过身，让开营地入口。
“黑林山脉不比寨中，这里表面平静，暗地里却不知道藏着多少妖兽、散修和别家的眼线。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不知道警醒。”
“先去营中登记，驻守令和物资。今晚由老刀带你们熟悉营地，明日起正式轮值。”
“不可耽误。”
“明白。”
高子与李亮齐声应下，随即牵着马车，穿过高大的木栅，朝营地中央走去。
刚踏入营地，一股混杂着兽血、汗臭、草药与烟火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营地的警戒哨前，数名负责外围警备的黑风寨普通成员，远远见到高子与李亮走来，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
“二位精锐兄弟来了？一路辛苦。”
为首那名瘦高汉子抱拳迎上，神情颇为恭敬。
黑风寨等级分明。
普通成员大多是比较复杂，有的是从炮灰成员也是一步一步的艰难晋级的或每次在战线前线冲锋生存下来完成差事任务积累的炼气期修士都是功名或者有关系被精锐成员带上扶持的，；炮灰成员则更不必说，多半是没有根脚、更没有资源的外来者也就是本身就是炼气期一层修士加入了不可能给你安排普通成员要尽贡献了，甚至有的是被裹挟入寨的，尤其是最后这一条最吓人是从炼体武者幸运活下来成为炼气期一层修士，反正那就是最前线真正消耗的人材，刚好赶上了黑风寨运转起来吞并附近作对山寨和扩张战线是需要大量填线机会。至于精锐成员，最低也需炼气三层修为，首先还得立下足够很大功劳和战绩，才有资格获得这个身份。
因此，哪怕高子这个新面孔看起来颇为年轻，这些普通成员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亮身为精锐成员身份也颇为受用，腰板不由挺直几分，摆出几分巡查问事的架势。
“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异常？”
瘦高汉子闻言，稍稍收敛笑意，认真答道：
“大的事情倒没有。不过这两日，附近来了几伙流浪散修，三五人成群，总是在黑林山脉外围徘徊，进山的次数比往常多了不少。”
“他们没从咱们营地这边过，也没有碰咱们的商道。只要被咱们巡山的弟兄撞见，倒还算识趣，都会主动奉上一些灵石，当作过路钱。”
说到这里，几名守卫都笑了起来。
黑林山脉最外围黑风寨占的这一块区域虽是争议地带，但黑风寨在此扎营多年，附近散修若想借道、采药、猎妖，总得交些买路钱。只要不闹得太过分，黑风寨也不会赶尽杀绝。
李亮却没有跟着发笑，反而皱起眉头。
“散修忽然扎堆进山，未必是什么好兆头。”
他沉声说道：
“最近都把眼睛放亮些，尤其要提防其他势力派人捣乱。若有人暗中探查营地、窥视，或是故意引妖兽冲击驻地，立刻传讯，不得擅作主张。”
“是！”
几名守卫齐齐应声。
就在这时，营地东侧忽然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便是一声充满暴戾气息的兽吼。
“吼——！”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负责运送妖兽的铁笼车，似乎是车轮陷入泥坑，车厢猛地倾斜。笼门上的铁锁本就因长途颠簸有些松动，此刻被里面的妖兽疯狂撞击，竟“咔嚓”一声崩断。
一头虎狼妖兽猛然窜出。
此兽体型比寻常猛虎还要壮上一圈，虎首狼躯，獠牙外翻，浑身灰白毛发沾满血污。它虽只是炼体境妖兽，却显然被囚禁许久，早已彻底发狂。
脱困的一瞬，它便化作一道灰影，扑向旁边押车的一名黑风寨炮灰成员。
那炮灰脸色煞白，却没有转身逃跑。
他只有炼气一层修为，手中的刀也是最凡俗材料的凡器三品的制式钢刀。可他知道，若是在营地中临阵退缩，即便不死在妖兽口中，事后也难逃寨规处置。
“畜生！”
炮灰成员嘶吼一声，拔刀迎了上去。
虎狼妖兽前爪拍落，劲风呼啸。那人勉强横刀格挡，整个人顿时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可还未等他稳住身形，虎狼妖兽已经再次扑来，血盆大口直取他的咽喉。
他只能狼狈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反手一刀斩在妖兽腹侧。刀锋破开皮肉，却只留下一道不深的伤口，反而彻底激起了妖兽凶性。
一人一兽在空地上不断缠斗。
妖兽凭借天生的筋骨、利爪和悍不畏死的凶性连连猛攻；那炮灰成员虽有灵力在身，却受限于功法粗浅、兵刃低劣，只能边打边退，显得极为吃力。
高子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战局，眉头渐渐皱起。
他有些不解。
按理说，一头炼体境妖兽，即使皮糙肉厚，也不该将炼气一层修士逼到如此狼狈的程度。
眼前的情形，却让他隐隐意识到，修士与妖兽之间的实力，并不能单凭境界简单衡量。
若是换作炼气境的妖兽，又会强到何等地步？
就在那名炮灰成员即将被虎狼妖兽扑倒之际，旁边又有一名炼气一层的炮灰成员提刀冲出。
“撑住！”
他一刀斩向妖兽后腿。
虎狼妖兽吃痛回身，獠牙咬向来人。先前那名炮灰成员趁机稳住气息，强忍伤势，将体内不多的灵力尽数灌入刀刃，狠狠刺入妖兽肋下。
“噗！”
鲜血飞溅。
两人一前一后，拼命夹攻。
虎狼妖兽连中数刀，身上添了十余道伤口，挣扎着发出不甘的低吼。它还想再度扑杀，四肢却终于支撑不住，轰然栽倒在地，抽搐数下后彻底没了动静。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松气声。
两名炮灰成员拄着刀，大口喘息，身上皆有不同程度的伤势，却没人上前夸赞，只是很快便有人拖走妖兽尸体，重新加固铁笼。
仿佛这一幕，在营地中再寻常不过。
高子收回目光，朝那名瘦高汉子问道：
“那个炮灰成员至少是修士炼气一层，那妖兽不过炼体境，为何能逼得他如此艰难？”
瘦高汉子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恍然之色。
他差点忘了，高子虽已是炼气三层的精锐，却是刚刚归寨不久，对黑林山脉的许多常识未必了解。
于是，他态度更加恭敬地解释道：
“高兄弟有所不知，人族与妖族，天生便不同。”
“咱们人族修士，没有踏入炼气期之前炼体武者肉身孱弱与炼体境妖兽无法比，即使踏入炼气成为修士，若没有像样的功法、法器和丹药，灵力也未必能发挥出多少威力。”
“妖兽却不同。它们自幼吞食血肉、吸纳山野灵气，肉身筋骨远胜常人。尤其是这种虎狼类妖兽，爪牙便是天生兵刃，寻常刀剑很难伤其根本。”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的妖兽尸体。
“炼体境妖兽尚且如此，若是踏入炼气境，才是真正危险。”
“炼气妖兽同样分为初期、中期、后期与圆满四个层次。通常而言，一头炼气初期妖兽，便足以压制炼气一层、炼气二层的人族修士；即便遇上炼气三层，也能正面周旋，不会轻易落败。”
“若想单独猎杀，除非修士有厉害术法、趁手法器，或是备足符箓、丹药。否则单打独斗，最容易吃亏。”
高子闻言，缓缓点头。
黑林山脉中，真正可怕的或许不只是其他势力的暗箭。
那些藏在密林深处、以人族血肉为食的妖兽，同样是随时会要人性命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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