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碎玻璃门的时候陈默差点被门槛绊了个狗啃泥。工兵铲拄在地上撑住了，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左手边那个穿围裙的东西已经扑过来了。
围裙上印着"七号食堂打饭请排队"，字是红的，血浇上去把"队"字糊了半边，认不出来是"队"还是"鬼"。那东西张着嘴扑过来，嘴巴张得比正常人能张开的尺寸大了一倍，嘴角都撕裂了，脸皮从两边扯开露出粉红色的肌肉。
陈默没跟它打。他往右一闪，那东西扑空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裂口女就飘过来了。剪刀从上面往下捅，跟裁纸似的从后脑勺捅进去，从那东西张开的嘴里穿出来。噗嗤一声，它就不动了。
陈默蹲在花坛边上喘气，这一下跑得他肺管子又烧起来了，心说系统给的基础强化到底管不管用，怎么跑两步还喘。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上来的那十几个，他就没时间琢磨这事了。
他认出来了，那些追过来的东西里有两个是他认识的脸。一个是大二法学院的赵胖子，上学期在食堂抢过他座位；另一个是图书馆门口摆摊卖烤肠的老刘，他胳膊上还系着那条油乎乎的围裙，跟地上躺着穿白围裙的那个一看就是两口子。
赵胖子的脸已经变样了，左半边脸全是青黑色的血管凸出来，右半边脸倒是正常的，就是眼皮没了，眼球整个露在外面，黑色眼仁缩成针尖大的一点。他跑起来的速度跟活着的时候判若两人，胖子活着时五百米都跑不动，现在四肢着地跟狗一样倒腾，从花坛那头窜过来只用了三秒钟。
裂口女飘过去迎它。陈默喊了一声"留手"，也不知道裂口女听没听懂，反正剪刀从赵胖子左肩上擦过去，削掉了一大块肉，没碰脑袋。赵胖子摔在地上，左胳膊已经掉了，但还在往前爬，右手抓着一把土往裂口女裙子上扔。
裂口女低头看着自己裙子上那几颗泥点子，眨了一下眼睛。就一下。
下一秒赵胖子的脑袋就滚到花坛底下去了。
陈默闭了闭眼。他认识赵胖子一年了，这人虽然抢座位但每次抢完都会帮他带一份饭。算了，脑子里那点念头被又一波扑上来的东西打断了。这次是三只一起，从不同方向包过来的，左边是穿着宿管阿姨毛衣的那个，右边是跑得最快的一个瘦高个，正面是个小个子女生，看着像大一的新生。
陈默握着工兵铲朝左边那只抡了一铲子。他没打过架，这一下使了全身的劲，铲刃砍进那东西肩膀里卡住了，拔了两下没拔出来。左边那只虽然被砍了但还在往前冲，右手抓过来直接攥住了陈默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指甲掐进肉里陈默才感觉到疼。
裂口女从右边解决了瘦高个，剪刀转过来对着正面那个小个子女生捅过去，陈默又喊了一声"留手"，这次喊慢了一拍，剪刀已经从那东西胸腔里穿出来了。裂口女回头看他，歪着脑袋，脸上那个表情既像委屈又像不解。
陈默没空解释。他左胳膊还被攥着，那只穿着毛衣的胳膊在往下使劲，指甲往肉里越嵌越深。他右手松开卡住的工兵铲，从空间仓库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瓶没开的矿泉水。系统给的。
陈默抡起矿泉水瓶朝那只胳膊砸下去。塑料瓶砸在关节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松了一下，趁这空档陈默把工兵铲又拔出来了，照头来了一下，这下砍进去了，那东西晃了晃，栽在地上。
陈默蹲在地上喘气。左胳膊腕子上五个指甲印，每个都在往外渗血珠子，火辣辣地疼。裂口女飘过来蹲在他旁边，拿剪刀尖轻轻碰了一下伤口，陈默嘶了一声缩回胳膊。
"……疼？"裂口女问。
"废话。"
裂口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剪刀尖，上面沾了他的血。她把剪刀拿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剪刀刃上的那点血迹。陈默看着她那条从耳朵根裂到耳朵根的舌头，没说话。
她舔完以后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他腕子上的伤口，然后把自己那条湿漉漉的裙摆撕下来一小条，笨手笨脚地缠在陈默手腕上。缠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把伤口盖住了。
"走。"她站起来，一只手拉着陈默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力气大得出奇，陈默感觉自己像被提着领子拎起来的猫。
广场上还游荡着七八只，但都隔得远，暂时没注意到这边。陈默往艺术学院方向看了看，图书馆挡在前面，要绕过去得从竹林那边走。竹林不算大，但密，钻进去人看不见里面有什么，陈默不太想进。
广场东侧有条小路，平时是环卫工开三轮车走的，沿着一排冬青树丛通到图书馆后面，那边离艺术学院后门更近。陈默记得那条路，下雨天走过几次，路面窄，两边冬青长得半人高，只能走一个人。
"走这边。"他拽着裂口女的袖子往东侧溜。裂口女飘在半空跟着他，剪刀收回了裙子下面，这时候看着倒像是个白裙子女学生，除了那条从耳朵开到耳朵的嘴。
小路入口处冬青丛里忽然动了一下。
陈默停下来，工兵铲握紧了。裂口女也停住了，剪刀从裙下又抽出来，刀刃对着那丛冬青。
冬青丛又动了一下，然后从里面探出半张脸。一张活人的脸，灰扑扑的，脸上全是泥和汗，眼睛睁得老大。那脸看着陈默和裂口女，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来一个字。
"救……"
陈默还没来得及反应，冬青丛被从里面扒开了，爬出来一个活人。是个男的，穿一件蓝色工装，看着像是学校后勤的，腿上有一道大口子，肉翻在外面，血顺着他裤腿往下淌。他爬到路上，一只手抓着陈默的鞋带，抬头看他。
"救救我……我躲了一晚上了……腿被咬了……"
陈默低头看他的腿。那伤口不像是丧尸咬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三道平行的血槽，很深，翻出来的肉边缘是焦黑色的。
"什么东西咬的？"
蓝工装摇头："不、不知道……天黑，啥也看不清，就听见嗡嗡的……跟翅膀声似的……"
陈默蹲下来，把他抓着自己鞋带的手掰开。蓝工装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瞳孔有点散，陈默不懂医也看得出来这人不成了。
"你躲哪了？"
"那边……"蓝工装指了指冬青丛，"垃圾桶后面……"
陈默站起来往垃圾桶那看了一眼，垃圾桶后面有个凹进去的墙缝，勉强能挤进去一个人，缝里丢着两块啃了一半的饼干和半瓶绿茶。
"你一直在这儿？看见艺术学院那边什么情况没？"
蓝工装点头，又摇头，含含糊糊地："那边……有东西……大的……从天上……"他没说完就开始抽搐，嘴里冒出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眼球往上翻。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
蓝工装的抽搐越来越厉害，整个人弓起来背都离地了，工装上沾的泥和血扑簌簌往下掉。然后他忽然不动了，趴在地上安静了两秒钟。
第三秒他猛地抬起头。
那两只眼睛已经全白了，瞳孔没了，眼珠子变成两颗白瓷珠子嵌在眼眶里。嘴张开，下巴脱臼了一样往下掉，露出两排牙齿，而牙齿中间多了一样东西。一条细长的、粉红色的、像蛇信子一样的东西从他喉咙里伸出来，在半空中抖了两下。
陈默已经抡起工兵铲了，这次没犹豫，一铲子砸在那东西脑袋上。那根粉红色的信子抽了两下卷起来，然后整具身体瘫下去不动了。
陈默蹲在地上，看着工兵铲上沾的白的红的，胃里翻了一下。他转过头去不看那具尸体，结果转头刚好看见裂口女正盯着那根从嘴里伸出来的信子看，表情是那种思考中掺杂着好奇，好奇中掺杂着"我想尝尝"。
"别看那个。"陈默拿手挡了一下裂口女的视线，"不干净。"
裂口女哦了一声，视线收回来落在他脸上，裂口里两排牙齿碰了碰，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只把手伸过来攥住了陈默空着的那只手掌。
湿的，凉的，攥得紧紧的。
陈默没甩开。他站起来，左手被裂口女攥着，右手握着工兵铲，沿着那条冬青丛间的小路往艺术学院方向走。那根从蓝工装嘴里伸出来的粉红信子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想起更多东西。
刚才那些追过来的东西里，赵胖子和烤肠老刘还有宿管阿姨只是普通的丧尸。但蓝工装嘴里那根东西不对。他在哪见过类似的设定？某部老游戏里，某个副本的怪物……
他脚步慢下来。冬青丛两边又沙沙响了几声，这回他没停。裂口女攥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别怕。"陈默说。说完他自己都想笑，昨天他还在跟裂口女求饶，今天就轮到他跟裂口女说别怕了。
冬青丛的沙沙声越来越密，整个小路两边的树丛都在晃，像有一窝看不见的东西在里边翻来翻去。陈默听见了那种嗡嗡的声音，跟蓝工装描述的一样，很轻，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裂口女忽然停下了。她松开了陈默的手，整个人飘起来半米高，白裙子底下那双赤脚离地，头发从脸两侧炸开，像浸了水的海带突然鼓起来。她嘴里发出了一个声音，陈默从来没听过的。
尖锐的、高频率的、像两片铁皮摩擦在一起的声音，从她那条裂开的嘴里挤出来。那个声音震得陈默耳膜发痒，旁边的冬青丛里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裂口女落回地面上，头发贴回脸两侧，又恢复了那副低着头安安静静的模样。她重新攥住陈默的手，往前拽了拽。
"……走。"
陈默被她拽着绕过那片冬青丛，眼前豁然开朗。图书馆的后门出现在左边二十米远的地方，再往右拐就是艺术学院的后墙。他看见后墙上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窗户玻璃后面挤着几张女生的脸。
其中一张脸他认识。苏沐橙趴在窗户上，正在往他这个方向看。
她也看见他了。
陈默冲她摆了摆手。窗户后面苏沐橙开始拍玻璃，嘴里喊着什么，隔太远听不清。她旁边还有三四个女生，都在拍玻璃，都在喊。
陈默朝那扇窗户跑起来。裂口女被他拽着跟在后面，裙子底下那根剪刀柄露出来一小截，咔嗒咔嗒，随着她飘动的节奏一开一合。
跑到墙根底下的时候陈默忽然停住了。
窗户里面，苏沐橙身后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条细长的黑影，带着分叉的末端，缠住了站在苏沐橙旁边那个女生的脖子，把那女生唰一下拽上去了。
窗户玻璃上溅开一朵红花。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