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骑着自行车，往防空洞的方向走。
天已经黑透了，老城区的路灯隔一盏亮一盏，有些干脆就不亮。
路越骑越偏，四周的楼房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野地和废弃的工厂。
他把车骑到防空洞口那条土路上，远远就看见铁门上的锁链，不对，是断的。
昨天白天那锁链还缠得结结实实的，现在被人用铁钳剪开了，断口发亮，新的。
铁门半开着，露出黑洞洞的洞口，像一张嘴。
“啧……怎么看起来这么慎得慌呢？”
陈玄下了车，没急着进去。
他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走到洞口侧面，先观察了一圈。
地面上的拖拽痕迹更明显了，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进拖出过好几次。
洞口的砖墙上那道朱砂符线还是干透开裂的样子，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用黑笔写的，字迹很潦草。
“别往里走太深”。
他伸手摸了一下，墨水还没完全干透，刚写不久。
“有点意思。”陈玄低声嘀咕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竹简。
竹简一接触到空气就微微发热，符文比平时亮了些。
他把竹简握在手心，围着洞体慢慢走了一圈。
走到洞口侧面第三个位置时，竹简突然烫了一下，烫得他手心一激灵，赶紧换了只手拿。
他低头看，竹简上浮现出一行字。
“聚阴浓度爆表，保守估计超出安全阈值二十倍以上，内部有人为布置的养尸阵，建议暂缓进入，强行进入生还率不足10%。”
“……二十倍？”
陈玄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钟。
他想了想，还是没立刻走，而是绕到洞口侧面那个位置。
这里刚好被铁门挡住，但从他的角度，能隐约看见洞内的情形。
防空洞里面不是完全黑的，洞壁上每隔一段就嵌着一盏蜡烛，烧得差不多了，烛泪淌了一地。
但烛火的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的橘黄色，是青白色的，像萤火虫那种颜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他眯着眼往里头看了十几秒，发现地面画着一幅很大的朱砂阵，阵纹很古老，线条粗重，一看就是专业人员画的。
阵眼的位置，用布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看不清楚。
“这就是任务目标说的……婴儿尸胎？”
陈玄皱眉，又看了看那个阵，总觉得在哪见过类似的画法。
他正琢磨着，洞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人踩着碎石子走路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环境里特别清楚。
陈玄马上后退两步，退到洞口侧面不太容易看见的位置，手摸进口袋，捏住清心符。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洞里走了出来。
那人裹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
他走到洞外的月光下，站住了，盯着陈玄刚才站的位置看了看，然后朝陈玄躲避的方向看了一眼。
“别躲了，我知道你在。”
陈玄没动。
那人又说:“你不是第一个来的，但你是第四个被这东西选上的。”
陈玄这才从暗处走出来，离那人大概三米远，停住。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谁。”
那人说话语调很平，没有起伏，“你是来查这防空洞的底的，对吧。”
陈玄没回答。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片，折成长方形，朝陈玄扔过来。
纸片落在地上，陈玄没捡，先看了看那人的动作，那人双手一直露在外面，干瘦，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像是经常摸地底的东西。
“这是洞里的地形图，我画的，不准你也没别的地方能找。”
陈玄弯腰捡起纸片，打开看了一眼。
纸确实很旧，边缘都卷了，上面画着简易的洞内地形图。
洞口进去是一条十几米长的直道，然后分成三条岔路。
其中一条岔路延伸出去的通道被画了个叉，旁边写着“封死的，不用去”。
另一条岔路画了个圈，圈里写着三个字:“底下有东西”。
图的最中间位置，标了三处“不能碰”的位置，用红笔圈着。
“图里那个圈着的地方，下面埋着什么?”陈玄问。
“你进去了就知道。”
那人说，“但别碰中间三角阵的三处边角，那是阵脚，碰了里头的东西就会被激活。”
他顿了顿，又说，“我试过一次，差点没出来，右胳膊疼了半年。”
陈玄注意到那人的右手一直微微发颤，像受过伤。
“就是你引我来的?”
陈玄问，“土地庙的纸条?”
“不是引你来，是通知你来。”
那人说，“既然你被这东西选上了，就躲不掉的，早来晚来都一样，不如趁着月份新，阳气还算旺的时候解决。”
“解决什么？”
那人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就要往夜色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十天后我还来，你要是还活着，能见面再说。”
说完这话，那人头也不回，三两步就消失在防空洞侧面的野地里。
陈玄追了两步，野地里已经没人了，只有被踩倒的草叶子还竖着。
“……神出鬼没的。”
陈玄回到自行车旁，把那发黄的纸片叠好，揣进内侧口袋里。
他又看了一眼防空洞，洞里的青白烛火还在烧着，那个朱砂阵在黑黢黢的洞底显得特别扎眼。
他没再往里走，骑上自行车往回赶。
晚上十点出头，他拐到老街上，远远就看见那座破旧的土地庙。
庙门板关着，但香炉里又有新烧过纸的痕迹。
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走到土地庙前，想了想，掏出那张竹简便条，就是系统任务提示那一张。
和在土地庙捡的字条一起，压在香炉灰底下。
“放你这儿了。”他小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他骑回院子的时候，李桂芳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剧。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回:“这么晚才回来？”
“嗯，跟胖子出去吃了个夜宵。”
他随口编了一句，推开房间门，把纸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桌上，又仔细看了一遍。
图中间那个圈，底下埋的东西。三个不能碰的阵脚。
还有那个人说的“第四个被选上的”。
他躺到床上，把竹简摸出来放在枕头边。
竹简安安静静的，不再发光。
但他总觉得，他已经被卷进了一场比想象复杂得多的事里。
那个神秘人，防空洞里埋的东西，还有那个朱砂阵，这几件事之间，肯定有一条线连着。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那句话。
“十天后我还来。能活着见面再说。”
能不能活到那天，他心里也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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