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江城闷得厉害，下午六点多，太阳还挂在天边，热浪一阵接着一阵往地面压。街边卖西瓜的大爷正摇着蒲扇吆喝，几个刚放学的孩子追逐着从路口跑过去，整条青梧街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林夜站在马路对面，没有急着过去，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街尾那块已经褪色的木招牌。
夜班殡仪馆。
五个字掉了不少漆，最后那个"馆"字甚至缺了一角，要不是旁边挂着两个白灯笼，第一次来的人还真未必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笑，三天前，自己还是个天天加班改方案的社畜。结果一场车祸，再睁眼就躺在了这栋老房子的二楼，刚醒来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可随着脑海里那些陌生的记忆一点点融合，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自己穿越了。
原主也叫林夜，今年二十二岁，父母早年经营着这家殡仪馆，只是几年前一场意外，两人相继离世，只留下他一个人守着这栋老房子，除此之外，还有几十万贷款，想到这里，林夜摸了摸口袋里的催款通知，不由叹了口气。
"不是，别人穿越都是逆天改命，怎么到了我这，先欠银行一屁股债。"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不大，地上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槐树，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下放着一张石桌，桌面裂开了一道缝，上面还摆着一副没收起来的象棋，记忆里，这是原主父亲闲着没事最喜欢待的地方，可惜现在，棋盘还在，人却不在了。
林夜没有多想，推门进了灵堂，屋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不少，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迎面飘来，供桌擦得很干净，两边的花圈摆放得整整齐齐，墙角立着几个纸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瘆人，如果换成三天前，他绝对不会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待着，可这几天下来，也慢慢习惯了，人这种生物，适应能力总是强得离谱。
他走到柜台后，把背包放下，顺手打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本已经泛黄的账本，还有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他看着照片里的少年笑得有些青涩，站在中间，身边是一对穿着朴素的中年夫妻，看了几秒，又轻轻放了回去，说到底，他终究不是照片里的那个人，有些东西，就算记忆融合了，也代替不了真正的感情。冰箱里已经没剩什么吃的了，两个鸡蛋，半包榨菜，还有一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矿泉水。
林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煮碗面，锅里的水刚烧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小林，在家吗？"声音有些苍老。
林夜探出头，看见隔壁杂货铺的赵大爷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
"在呢，赵大爷，怎么了？"
"下午有人来找你，说是银行的，不过我看他们脸色不太好。"
赵大爷一边说，一边把袋子递了过来。
"家里包了点饺子，我老伴让我给你送点，年轻人还是少吃点泡面。"
林夜愣了一下，连忙接过袋子。
"谢谢赵大爷。"
"谢什么，街坊邻居的。"
老人摆摆手，目光扫了一眼灵堂，压低声音凑近说道："对了，你爸以前交代过一件事，不知道有没有跟你说过。"
林夜微微一愣。
"什么事？"
赵大爷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摇了摇头。
"算了，可能是我记错了。反正你晚上要是没什么事，尽量早点关门，这条街最近不太平，前阵子不是有人失踪吗？昨天听说又少了一个。"
说完，他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慢悠悠地走了，林夜站在门口，看着老人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在意，他隐约觉得，赵大爷刚才想说的，好像不是失踪案，而是另外一件事。赵大爷走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林夜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起泡，他才回过神来，连忙转身跑进厨房，饺子是韭菜猪肉馅的，还冒着一点热气，应该是刚包好没多久。他煮了半锅，剩下的放进冰箱，又顺手把泡面塞回柜子里，长叹一口气，至少今天晚上不用继续凑合了。
吃饭的时候，林夜又把那张催款通知拿出来看了一遍。
一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想在一个月里挣到几十万，没穿越前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了。殡仪馆已经快半年没有接到像样的生意了，平时最多帮附近居民办个简单的白事，赚的钱也就够维持日常开销，原主父亲去世以后，很多老客户也慢慢散了。想到这里，林夜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他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把前世的那些小说、歌曲或者电影搬到这个世界，可认真想想，又觉得没那么简单，写小说需要时间，拍电影更不用说，但眼下最缺的，偏偏就是时间。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起身开始收拾碗筷，等忙完这些，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青梧街没有新城区那么热闹，晚上九点刚过，两边的商铺就陆陆续续关了门，隔壁修车铺拉下卷帘门的时候，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整条街上回荡了好一会儿，随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林夜搬了张椅子，坐在院子里想怎么快速赚到钱，夏天的夜晚本来应该有虫鸣，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却格外安静，就连平时停在槐树上的几只麻雀，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有些犯困，就在这时，灵堂里忽然传来"当"的一声，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林夜睁开眼，朝屋里看了一眼，是那口老挂钟。
他记得很清楚，下午进门的时候还特意看过，这口钟早就停了，指针一直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怎么突然自己响了？林夜起身走进大厅，抬头看向墙壁，挂钟的钟摆正在缓缓左右摇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仿佛从来没有坏过一样。
"不会是接触不良吧……"
他踩着凳子，把挂钟摘了下来，钟壳已经有些掉漆，背面的木板也裂开了一条细缝，林夜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里面的机芯早就锈死了，发条断成了两截，根本没有修好的可能，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口坏钟，此刻却还在缓缓走动。
滴答。
滴答。
滴答……
安静的大厅里，只剩下钟针转动的声音，林夜越听越觉得不舒服，索性把挂钟放到柜台下面，眼不见心不烦，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身后再次传来钟声。
当——
这一声，比刚才更加低沉，林夜猛地回过头，挂钟明明放在柜台下面，钟摆却还在自己晃动，更奇怪的是，灵堂里的温度忽然降了下来，那种冷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凉，而是一股从骨头缝里慢慢渗出来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林夜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他忽然想起赵大爷临走前说的话。
“晚上没事，尽量早点关门。”
当时他还没放在心上，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老人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林夜走到门口，把卷帘门缓缓拉了下来，只留下半扇玻璃门还亮着灯，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再过两分钟，就是第二天了，他准备把大厅的灯关掉，上楼睡觉，可就在手指碰到开关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三下。
声音很有节奏，不急，也不缓，像是门外的人十分确定，这间殡仪馆里，还有人在等着他，林夜的动作停在半空，他望向玻璃门外，夜色很深，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挡住了大半视线，只能隐约看见门口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那人没有继续敲门，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隔着一层玻璃，林夜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却莫名觉得，那人一直在看着自己，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钟针转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突然，柜台下面那本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账册，无风自动。
"哗啦——"
，缓缓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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