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账册翻开的声音并不大，却在安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林夜愣了一下，下意识朝柜台走了过去，这本账册他下午整理东西的时候见过，当时上面落满了灰，纸张已经发黄，封皮连字都快磨没了。他随手翻过两页，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可现在，它却自己翻开了，纸页停在，一行暗金色的小字像是有人用毛笔刚刚写上去的一样，慢慢浮现在纸面。
“夜班已开，生人止步。”
林夜皱起眉头，伸手揉了揉眼睛，等他再看时，那行字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句。
“请接待第一位客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咚。
咚。
咚。
依旧是三下，不轻不重，像是在提醒屋里的人，自己还没有离开，林夜看了一眼时间，零点整，整个青梧街静得听不见一点杂音，隔壁几家店铺早就关了门，路灯把院子照得昏黄一片，那道站在门口的人影始终没有动过，按理说，这种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报警，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门外那个人，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在等，等自己把门打开，这种念头来得毫无理由，却越来越强烈，林夜犹豫了几秒，去厨房拿了把菜刀然后慢慢走到门前，隔着玻璃问了一句："你找谁？"门外沉默了一会儿，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里……是夜班殡仪馆吗？"
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像是经历过很漫长的岁月，林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那人抬起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匾，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没有找错。"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林夜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如果是来办白事的，不可能两手空空，如果是走错地方，也不会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更奇怪的是，外面明明还飘着细雨，可那人的衣服却一点也没有被淋湿，雨点落在他的身边，仿佛自动避开了一样，林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手中的刀也握的更紧了。就在这时，柜台上的账册再次翻动，第二行字缓缓浮现。
“客人已至，请开门。”
紧接着，下面又出现了一行更小的字。
“拒绝接待，夜班终止。”
林夜眉头一皱，这到底是谁在恶作剧？他快步走到柜台前，把账册拿了起来，可入手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钻了进来，眼前突然一阵恍惚，他仿佛看见无数模糊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来，有人披着战甲，满身鲜血，有人身穿长袍，提着一盏残破的灯笼，还有人一身龙袍，孤零零地站在高高的宫殿上，身后是燃烧的大火。
这些画面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林夜猛地回过神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低头看向手里的账册，发现最后一页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枚暗红色的印记，那印记像是一方古老的玉玺，四周刻满了他看不懂的文字，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门外的人忽然开口了。
"小友。"
"老夫……可以进来了吗？"
林夜沉默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原主父亲留下的一句话，那句话一直写在灵堂后面的木牌上，以前他觉得只是殡仪馆的规矩，可现在再想，却觉得意味深长。
“夜不拒客，来者皆送。”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刀放下，伸手握住门把，缓缓将玻璃门拉开，一阵凉风吹进大厅，门外那人迈步走了进来，直到这一刻，林夜才真正看清他的样子。他约莫四十来岁，身形高大，穿着一件黑色长袍，头发束在脑后，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种气势，不像久居高位的人，更像一个曾经统御千军万马的王者，他走进灵堂以后，没有四处张望，而是先朝供桌轻轻行了一礼，随后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那块旧匾。
"原来……它还在。"
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感慨，就在这时，账册最后一页突然浮现出一行新的血色文字。
“第一位客人已确认。”
“身份核验中……”
林夜几乎是下意识低头看向账册，纸页上的血色字迹像是活过来一样，缓缓流动，最后重新凝聚成一行新的文字。
“身份确认。”
“大秦·嬴政。”
林夜的呼吸猛地一滞，双手捂住嘴巴，他第一反应不是相信，而是觉得荒唐。
嬴政？
秦始皇？
开什么玩笑，他抬起头，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对方站在大厅中央，身上的黑色长袍并不华丽，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厚重感。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袖口和衣摆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早已干涸的血，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神，平静，却又深得像一口古井，那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拥有的眼神，林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
“如果……账册是真的呢？”
就在这时，那名中年男人已经走到了供桌前，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供桌上的长明灯，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两千多年了。"
"原来还有人守着这里。"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林夜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是谁？"
男人回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名字，只是一个称呼。"
"后世的人，更喜欢叫朕另外一个名字。"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秦始皇。"
灵堂里安静了几秒，林夜没有接话，不是因为不想，而是脑子已经有点转不过来了，历史书上的人物，居然站在自己面前，还一本正经地和自己说话，这种事，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可偏偏眼前的一切，又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他低头看了一眼账册，上面的字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最下面多出了一句话。
“请完成第一位客人的遗愿。”
“完成交易，可获得对应奖励。”
林夜眉头一皱。
"遗愿？"
他刚说出口，男人便轻轻点了点头。
"朕来这里，只想求一个答案。"
"一个困扰了朕两千多年的答案。"
说完，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方巴掌大小的玉印，玉印通体青白，上面雕刻着五条盘龙，底部隐约还能看到几个古老的篆字，就在玉印出现的一瞬间，整个灵堂仿佛震动了一下，柜台上的长明灯火焰猛地窜高了几分，墙角那几个纸人竟然缓缓低下了头，像是在朝它行礼，林夜的目光再也挪不开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枚玉印像是在呼吸一样，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厚重的气息，男人低头看着手中的玉印，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一丝不舍。
"这是朕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
"若你能替朕完成心愿，它便归你。"
林夜沉默了，他不知道这枚玉印是真是假，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秦始皇，可有一点他能够确定，从今晚开始，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变了，就在这时，账册再次翻开，一行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客人：嬴政。”
“遗物：传国玉玺（残缺）。”
“遗愿：未完成。”
“请守灵人接取任务。”
看到最后一句话，林夜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来自两千年前的帝王，轻声说道：
"我可以帮你，但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男人望着灵堂深处，那双沉寂了两千多年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里……"
"是诸天亡者最后能够回头的地方，也是所有执念开始的地方。"
话音刚落，灵堂尽头那扇一直紧闭着的黑色木门，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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