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蓝紫色的电弧在黄昏的空气中疯狂跳跃，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
秦琼那魁梧的身躯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象撞击，剧烈地抽搐着。他引以为傲的神力在高压电面前成了笑话，那根碗口粗的熟铜棍“当啷”一声砸在脚背上，他却连痛呼都发不出来，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咯咯”的怪响。
下一秒，这位未来的“门神”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激起一片尘土。
战场瞬间死寂。
原本正挥舞着弯刀冲锋的高丽斥候僵住了，正准备结阵的隋军士兵也僵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穿着奇怪蓝色制服的男人身上——他手里拿着一根冒着蓝火的“短棍”，脚下躺着一个两百斤重的壮汉。
“妖……妖孽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雷法！这是妖人的雷法！”
“快跑！别被吸了魂！”
高丽士兵吓得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往树林里钻。隋军那边更是乱成一团，那个参将骑在马上，脸色惨白如纸，指着黄浑的手指都在哆嗦：“妖人……你是妖人！离我远点！”
黄浑握着还在发烫的电棒，看着周围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心里暗骂一声。
“什么妖人，这是科学！九年义务教育的科学！”
但他知道现在解释没人会听。在这个时代，无法理解的力量就是妖术。
“溜了溜了，这地方待不下去了。”
黄浑趁乱把电棒往腰带上一别，也不管地上还躺着的秦琼，转身就往旁边的密林里钻。
……
夜深，破庙。
寒风从破败的窗棂灌进来，吹得篝火忽明忽暗。
秦琼是被冻醒的。
他猛地坐起，浑身肌肉酸痛，右臂更是麻得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空的。
“醒了？”
一个声音从火堆对面传来。
秦琼浑身肌肉紧绷，警惕地看去。只见那个“妖人”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那根冒着蓝火的“妖器”就随手扔在脚边。
“你对我做了什么？”秦琼的声音沙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你是高丽的巫师？还是山精野怪？”
黄浑翻了个白眼，撕下一条干硬的肉干塞进嘴里：“什么巫师，我是你救命恩人。刚才要不是我把你拖走，你早就被乱军踩成肉泥了。”
“救命？”秦琼冷笑一声，挣扎着站起来，摆出防御的姿势，“用这种妖法害人，也是救命？我秦琼堂堂七尺男儿，宁可战死沙场，也不屑与妖人为伍！”
黄浑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哟，还是个倔脾气。秦琼，太平郎是吧？我知道你，力气大，想立功，想光宗耀祖。”黄浑指了指秦琼，“但你现在就是个逃兵，跟我这个‘妖人’混在一起，你不怕玷污了你的名声？”
“你闭嘴！”秦琼被戳中痛处，满脸涨红，“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大隋的子民，你是祸乱人间的妖孽！刚才在阵前，你若是真英雄，就该光明正大地比武，而不是用这种阴损的妖法！”
黄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看着秦琼，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就是演义里的英雄？
固执、死板、满脑子封建迷信。
“行吧。”黄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人各有志。你觉得我是妖人，那就离我远点。这世道，想活命不容易，别到时候死在哪个阴沟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说完，黄浑捡起地上的电棒，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你去哪？”秦琼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随即又咬牙切齿地补充道：“我可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出去害人！”
“去我该去的地方。”
黄浑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破庙的黑暗中。
秦琼站在原地，看着那堆渐渐熄灭的篝火，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但他很快甩了甩头，冷哼一声：“妖人！待我养好伤，定要除魔卫道！”
……
离开了破庙，黄浑才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
没吃的。
刚才那块肉干是他最后的存货。
隋末乱世，饿殍遍野。黄浑穿着那身显眼的保安服，在官道上根本不敢露面，只能走小路。
三天后。
黄浑感觉自己快饿疯了。
他现在的形象比乞丐还不如。保安服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泥垢，头发像鸡窝一样乱。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开局……”
黄浑靠在路边的树干上，有气无力地骂道。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哭声。
黄浑费力地抬起头，只见路边的泥坑里，蜷缩着一个小乞丐。
小乞丐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身上只裹着几件破麻袋片。他正抱着一只死老鼠，哭得撕心裂肺。
“呜呜……我的老鼠……我的吃的……”
黄浑看着那只死老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更多的是同情。
这孩子，比自己还惨。
“喂，小孩。”黄浑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小乞丐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脏兮兮却异常明亮的大眼睛。他看到黄浑，吓得往后缩了缩，紧紧抱住那只死老鼠：“你……你别抢我的老鼠！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黄浑心里一酸。
他摸了摸口袋，除了那个电棒，什么都没有。
“我不抢你的。”黄浑叹了口气，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小乞丐面前，“这玩意儿不能吃，吃了会死人的。”
“骗人！能吃！”小乞丐倔强地喊道，“我都吃了三天了！”
黄浑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肚子，知道这孩子估计已经吃了不少不干净的东西。
“给我。”黄浑伸出手。
“不给！”
黄浑没力气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把死老鼠抢了过来，远远地扔了出去。
“哇——！你欺负人！你是坏人！”小乞丐坐在泥地里大哭起来，伸手就要挠黄浑。
“行了行了，别哭了。”黄浑被他吵得头疼，从怀里摸出那根电棒，“你看这个。”
“滋啦——”
黄浑按下开关，一道蓝紫色的电弧在昏暗的林间炸亮。
小乞丐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那根冒着蓝火的“棍子”，眼里的恐惧渐渐变成了好奇，最后变成了崇拜。
“雷……雷公？”小乞丐结结巴巴地问。
“什么雷公，这是……这是宝贝。”黄浑苦笑一声，把电棒收起来，“只要你听话，以后哥给你找真的吃的，比老鼠好吃一百倍。”
小乞丐吸了吸鼻涕，看着黄浑，突然爬起来，对着黄浑“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爹！你是神仙爹！我跟你走！”
黄浑愣住了。
“不是，我……”
“爹！我饿！”
黄浑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小脑袋，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行吧。”黄浑摸了摸他的头，“既然认了爹，那就得有个名儿。你原来叫啥？”
小乞丐摇摇头：“没名，大家都叫我小叫花。”
“那不行，太寒碜了。”黄浑看着这孩子瘦骨嶙峋的样子，心里一软，脱口而出，“既然跟了我，以后咱们爷俩就要大富大贵。你就叫黄富贵吧。”
“黄……富贵？”小乞丐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嘴里含着什么绝世美味，“爹，富贵是啥？比肉包子还好吃吗？是不是那种……咬一口流油的大肉包子？”
黄浑被逗乐了：“富贵不是吃的，是有花不完的钱，穿不完的新衣服。”
“那能换几个肉包子？”小乞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认真地追问。
“能换几万个，让你天天吃，吃到吐。”
“哇！那我要当富贵！”小乞丐高兴得在泥地里打了个滚，然后爬起来，指着路边的一坨马粪，一本正经地说道，“爹，你看！那坨屎也是富贵！因为它是马吃的，拉出来还能肥田，种出麦子换包子！我也是富贵，我也能换包子！”
黄浑看着那坨马粪，又看看满脸自豪的小乞丐，嘴角疯狂抽搐。
“行行行，你说得对，你就是那坨……咳咳，最有出息的富贵。”
“我是黄富贵！我有名字了！”
黄富贵高兴地把头在黄浑腿上蹭了蹭，像只找到了主人的流浪狗，紧紧抓着黄浑的裤腿，仿佛抓住了全世界。
一大一小，两个流浪者，就这样在乱世中相互搀扶着，朝着未知的方向走去。
黄浑不知道的是，这个对“富贵”理解仅限于肉包子和马粪的小乞丐，未来会成为他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甚至改变了整个大唐的命运。
但现在，他们只想找口吃的。
“爹，富贵饿了，富贵想吃那个能换几万个包子的东西。”
“……爹也想。等爹有了钱，给你买一笼，吃一笼扔一笼！”
“哇！爹你真好！富贵最喜欢爹了！”
黄浑苦笑。
这保安当的，还得养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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