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林风几乎没有离开过地下室。
陈家的《金玉体要》比他想得更有用。这本小册子不教人打架，但把凝气境体修的气血运行方式拆解得极其透彻——原来入门境阶段他只顾着强化筋骨和皮肤，内脏一直是"软"的。现在凝气境了，气血可以内收沉入五脏，心脏、肺腑、肝脾被金色气流包裹着缓慢淬炼，每完成一轮运转，整个人的气息就更稳一分。
第一天他练了六个小时。金色纹路不再外显，但运转功法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和腹部的几处重要穴位被金色气流浸润，像温水泡着。
第二天他练了八个小时。丹田内核从乒乓球大小膨胀到了鸡蛋大小，金色气流的流转范围从任督二脉扩展到了四肢末端的细络。他随手朝墙角敲了一拳——没用力，只是轻轻一碰——混凝土墙面裂开了一条拇指宽的缝，碎渣簌簌往下掉。
凝气境初期的体修，一拳力道在无气血外放的情况下已经能裂墙了。
第三天上午，他把《金玉体要》最后一页的心法口诀练完了最后一遍。盘坐在床上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五脏六腑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金色保护膜，心跳沉稳有力，每一鼓都带着温热的节奏。
【《金玉体要》修炼进度：小成。五脏淬炼完成度：73%。气血运转效率提升22%。当前战力：凝气境初期（稳固）。】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轻响。扭动脖子的时候，颈椎骨节之间有一种润滑的舒展感。
下午一点，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背包——两件换洗衣物、充电器、陈家那本手抄册子、白念安给的守夜人胸针、还有那张写着"浔阳李德发五金店"的纸条。全部塞进一个旧双肩包里，背上就走。
骑电动车到长途汽车站一个半小时，买了两点半出发去浔阳的车票。票价一百二，车上稀稀拉拉坐了十来个乘客，车厢里弥漫着座椅皮革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临江市的街景在窗外慢慢后退。高楼变成了矮楼，矮楼变成了农田，灰色的天际线逐渐被起伏的山丘替代。
手机响了一下。沈秋发的消息："听说你南下了？"
林风回了一个字："嗯。"
"赵家那边在盯着你爸，但陈家的人守得紧，暂时没动。沈家那边反而安静了——"沈秋顿了顿打字，"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林风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沈家安静了。要么是因为沈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不需要再急着动作；要么是因为浔阳那个圈套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他跳进去。
"知道了。"他关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长途大巴在国道上颠了三个多小时，下午五点半左右到了浔阳县城汽车站。浔阳是个不起眼的小县城，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开满了五金店、小吃店和杂货铺。街面上人不多，路边晒着玉米和辣椒，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暖黄色。
林风下了车，掏出纸条看了一眼："县城主街中段，路东，'老李五金'。"
他沿着街往北走了大概七八分钟，果然在路东侧找到了那块招牌。门面不大，卷帘门半拉着，里面的货架摆满了水管接头、螺丝钉和电钻头。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小电视里播着地方台的新闻，声音开得很低。
林风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他先扫了一圈铺子里外——门口停着一辆旧面包车，轮胎磨得快平了；柜台后面的货架顶上堆着几个纸箱；墙角一个电风扇在呼呼地转。没有任何修行者的气血波动，铺子里外干干净净。
他推开半拉的卷帘门走了进去。
柜台后面那个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机："要什么？水管接头在左边第二排，钉子抽屉里自己翻。"
林风站在柜台前面没动。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脸圆，头发稀疏，下巴上有一颗黑痣。和白念安卷宗里夹的那张三年前事故现场照片上的人比对，眉眼轮廓都对得上。
"李德发？"
柜台后面那个男人的手顿了一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了一瞬。他放下手机，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你是谁？"
"临江来的。"林风说，"三年前青石桥工地，你签了名的那份脚手架验收单。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李德发的脸瞬间白了一层。他站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货架，金属螺丝撞在一起哗啦响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工——"
"我父亲三年前在那个工地摔断了腿。"林风看着他，"有人动了脚手架的扣件。你是现场负责人，你签了字验收合格。但我查到的资料显示，那份验收上的签名是假的，有人模仿你的笔迹代签。你跑，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成了替罪羊。"
李德发嘴唇哆嗦了两下，整个人靠着货架慢慢滑坐下去。他盯着林风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滑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你是他儿子？就是那个在脚手架上干活的老林的儿子？"
"是。"
李德发的眼圈忽然红了。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从货架下面摸出一个搪瓷缸子灌了两口水，手抖得水洒了一桌子。
"三年前……那天早上有人让我提前离场，说今天工地放假。"李德发的声音颤着，"我就走了。后来出了事我才知道……那份验收单不是我签的字，有人仿了我的笔迹。再后来有个穿黑衣服的人来我家，说让我离开临江，走得越远越好，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我一家老小都别想好过。"李德发攥着搪瓷缸的手指节发白，"他们有我家地址，有我老婆孩子在哪上学。我没得选。"
林风沉默了几秒，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放在柜台上。
"再说一遍。你愿意作证吗？"
李德发看着那个亮着红点的手机屏幕，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很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作证。我憋了三年了——那份验收单是赵立坤亲自拿来的，他说'你只管签，出事我兜着'，但那天早上我根本没碰过那份单子！"
林风按下了录音停止键。
就在这个时候，卷帘门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不止一个，至少三四个人的步伐，踩在水泥地面上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
李德发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退尽："他们来了——"
林风转过身，金色纹路在皮肤下面瞬间亮透。
卷帘门被从外面一把拉了上去。晚间的暮光涌进来，照着门口站着的三个人——黑色短袖，体格精壮，胸口别着一枚暗红色的徽章。凝气境中期。
中间那个稍微靠前半步的人看着林风，笑了一下："林先生，我们少爷猜得没错，你果然会来找他。麻烦你把手机和这位李师傅一起带上，跟我们走一趟。"
林风把手机揣回兜里，侧身挡在了李德发的柜台前面。
金色气流从他掌心缓缓涌出，在空气中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气刃，大约一尺来长，边缘泛着细碎的暗光。
"你们少爷猜错了。"林风说，"我今天不打算跟任何人走。"
门口的黑色短袖看了一眼他掌心的金色气刃，笑容没有收起："凝气境初期？我们三个人都是凝气境中期。你觉得你拦得住？"
林风没有说话，往前迈了一步，金色气刃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嗡鸣。
卷帘门外的暮色越来越浓了。街对面有路人好奇地看了一眼，又被同伴拉走了。浔阳县城这条普通的主街上，五金店柜台后面的一场碰撞，正在拉开临江暗面下半盘棋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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