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翠微山深处。
天理教的秘密总舵隐藏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火把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教主陈长生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陈长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左脸有一道刀疤，一直延伸到脖子根。他手下有三万亡命之徒，大楚境内一半以上的暴乱都是他在幕后操纵。
“算算日子，黑鼠进宫三年了吧。”陈长生停下手中的铁胆，看向站在下方的右护法。
右护法抱拳：“回教主，整整三年了。黑鼠兄弟一直在翰林院抄写起居注，忍辱负重。属下前日刚给他送去飞鸽传书，命他趁着大朝会，在皇上的茶水里下‘七日断肠散’。这会儿，应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陈长生满意地点点头：“黑鼠虽然武功平平，但他为人机警，最擅长伪装。只要皇帝一死，京城大乱，咱们布置在城外的八千敢死队就能直接冲开城门。到时候，这大楚的江山，就得改姓了。”
正说着，洞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负责传递情报的香主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密封的竹筒。
“教主！京城急报！加急密信！”
陈长生接过竹筒，捏碎封泥，抽出里面的绢布。他快速扫了两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扭曲的表情。他把绢布揉成一团，猛地砸在地上。
“放屁！”陈长生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探子是不是喝假酒了？这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右护法吓了一跳，赶紧捡起地上的绢布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十分潦草，显然是写信的人在极度震惊下写成的。
“今日大朝会，黑鼠未下毒……黑鼠痛陈张御史之过，深得暴君欢心……暴君提拔黑鼠为正四品佥都御史，赐尚方宝剑……”右护法越念声音越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长生冲下台阶，揪住那名香主的衣领：“老子让他去下毒刺杀，他跑去给皇帝拍马屁？还拍成了正四品大员？他是不是投敌了！”
香主被勒得直翻白眼，断断续续地说：“教主……不止这些……后面的情报更离谱。探子说，黑鼠大人升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阁首辅赵嵩家里就发生了地陷，贪腐罪证满天飞。现在全京城都在传，说黑鼠大人是皇上暗中培养的第一权臣，手底下养着无数绝世高手，专门用来清洗朝堂。”
“绝世高手？他连杀只鸡都要喘半天，哪来的绝世高手！”陈长生把香主扔在地上，气得在原地转圈，“这绝对是暴君的离间计！暴君想用高官厚禄收买他。马上联系我们在京城的死士，今晚去试探一下他，如果他真的叛变，直接清理门户！”
同一时间，京城，新赐的佥都御史府邸。
林轩坐在宽敞的花梨木太师椅上，看着满屋子的金银珠宝，觉得自己的脑袋比平时重了不止一倍。
这是户部尚书钱进下午派人送来的“贺礼”，名义上是庆祝他乔迁新居。实际上，这些银子就是为了买林轩手里那把尚方宝剑不要落到他们头上。
大厅的四个角落里，分别站着四个戴着半截铁面具的黑衣人。他们连呼吸的频率都一模一样，如同四个没有生命的幽灵。
林轩端起桌上的茶杯，茶盖刮过杯沿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手抖。
“一号。”林轩清了清嗓子。
角落里的一名黑衣人向前迈出半步，单膝跪地：“属下在。”
“你们……真的是系统……不是，真的是老天爷派来帮我的？”林轩试探性地问。
“回主人，夜枭生为主人死，死为主人鬼。我们的名册、身份已经完美融入京城各部，没有人能查出破绽。”一号的声音毫无波澜，“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今晚就可以让户部尚书钱进的脑袋挂在城门楼上。”
林轩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赶紧摆手：“别别别，杀什么人，和谐社会……哦不，和平年代，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把收尾工作做好，别让人查到你们的底细就行。”
他现在最头疼的不是朝廷上的贪官，而是天理教。
算算时间，天理教下达的刺杀命令他没有执行。按照教规，逾期不执行任务者，视为叛变，会派出戒律堂的杀手来清理门户。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瓦片破裂声。
一号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主人，有不速之客，三个人，轻功很好，是从后院翻进来的。”
林轩心里咯噔一下。来得这么快？肯定是天理教的人。
“别伤他们性命，抓活的。”林轩压低声音吩咐。他必须跟教里的人解释清楚，自己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才升官的，绝对没有叛变。
一号打了个手势，大厅里的四个黑衣人瞬间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院子里传来几声极其短促的闷哼，连兵器碰撞的声音都没发出就结束了。
片刻后，一号提着三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黑衣人走了进来，随手扔在地上。
林轩定睛一看，领头的那个虽然蒙着面，但右眼角有颗黑痣。这正是天理教京城分舵的舵主，外号“毒蛇”。
林轩赶紧走上前，扯下毒蛇嘴里的破布：“老毒，是我！误会，都是误会！”
毒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林轩，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他本以为林轩只是靠嘴皮子骗取了皇上的信任，谁知道林轩府上竟然藏着这么恐怖的高手。刚才那一瞬间，他们三个堂堂分舵的顶尖杀手，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就被废了武功。
“黑鼠……你藏得好深啊！”毒蛇咬着牙，声音发颤，“教主一直以为你是个废柴，原来你早就背叛了圣教，投靠了狗皇帝！你养着这么多可怕的暗卫，你到底图什么？”
林轩急得直拍大腿：“我没投靠皇帝！我今天没下毒是因为当时没机会。皇上升我的官，那是他脑子有病。这些暗卫……这些暗卫是我花钱雇的临时工！”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毒蛇冷笑，“临时工能有这种身手？你现在手握尚方宝剑，脚踩首辅赵嵩，连这帮能在皇宫里来去自如的杀手都对你死心塌地。黑鼠，你这盘棋下得太大了。你不仅要灭了我们天理教，你甚至想架空皇帝，自己当皇帝对不对！”
毒蛇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完美闭环。一个潜伏三年的小人物，突然之间爆发出摧枯拉朽的能量，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人一直在隐忍，他的野心比天还大。
“难怪你不肯下毒。毒死皇帝，只会便宜了我们教主。你要的，是把朝堂上的势力连根拔起，换上你自己的人！你这个乱世枭雄，我毒蛇栽在你手里，不冤！”
毒蛇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林轩傻眼了。这都哪跟哪啊？我就是个想活命的打工人，怎么就成乱世枭雄了？
然而，系统从来不看场合。
机械音在林轩脑海中轰然炸响。
「条件达成。对方情绪：极度震撼与绝望的钦佩。对方夸赞：‘乱世枭雄’、‘想架空皇帝，自己当皇帝’、‘下好大一盘棋’。」
林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等一下！你别乱猜！”林轩扑过去捂毒蛇的嘴。
迟了。
「因果律武器发动。现实修正中……」
「警告：目标夸赞内容涉及‘架空皇权/图谋帝位’，超出现有因果律能量上限。正在寻找折中具象化方案……」
「方案生成：为符合‘乱世枭雄’的设定，必须掌握军权。已启动因果律干涉，边关战事即将爆发，朝堂即将面临无人领兵之困局，迫使皇帝将天下兵马大权交予宿主。」
「修正完毕。」
林轩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还在用钦佩目光看着自己的毒蛇，欲哭无泪。
反派来刺杀他，结果因为一通脑补互吹，系统直接发动因果律，要把大楚的军权往他手里塞。一个反派卧底，马上面临要带兵去打自己主公的局面。
门外，一声极其凄厉的太监唱喏声划破了夜空。
“八百里加急——！北蛮三十万铁骑叩关，连克三座军镇！皇上有旨，宣佥都御史林轩，即刻进宫面圣商议军机大政——！”
林轩看着地上被绑着的毒蛇，苦笑了一声。
“你信不信，你们再这么吹下去，我可能真的要弑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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