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赶了三天路，终于看见了一座城。
城门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黑风城。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善地。事实也确实如此，黑风城地处三大势力的交界处，属于三不管地带，各路散修、魔修、亡命之徒聚集于此，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死人比活人还常见。
李长生站在城门口，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汗臭味，还有某种劣质丹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好地方。”他由衷地赞叹道。
越乱的地方，坏人越多。坏人越多，他替天行道的对象就越多。
完美。
李长生整了整衣襟，摆出一副虚弱又正直的模样，迈步进城。
刚一进城，他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准确地说，是整个黑风城的散修，都在往城中心的广场涌去。人潮汹涌，摩肩接踵，李长生差点被挤成肉饼。
“这位道友，发生什么事了？”他拉住一个跑得满头大汗的胖子。
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脸“你是刚来的吧”的表情：“你不知道？黑风拍卖行今天要拍卖一枚筑基丹！”
筑基丹？
李长生眼睛一亮。
筑基丹，顾名思义，能让练气大圆满的修士突破到筑基期。在这氪命大陆，正常修士想要筑基，得燃烧至少三十年寿命去冲击瓶颈。就算烧了命，成功率也不到三成。但有了筑基丹，可以抵消大部分寿元消耗，成功率提升到七成以上。
所以这玩意儿，价比天高。
他现在是练气六层，距离筑基还有一段距离，但提前囤一颗总没错。实在不行，拿去卖钱也好。
想到这里，李长生也跟着人流涌向了拍卖行。
黑风拍卖行是黑风城最大的建筑，三层楼高的黑色石殿，门口立着两尊面目狰狞的石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李长生到的时候，拍卖已经开始了。
大厅里挤满了人，楼上还有包厢，隐隐能感受到几道强大的气息。筑基期，甚至可能还有金丹期的老怪在场。
李长生很自觉地缩在角落里，低调做人。
台上，一个穿着暴露的妖娆女修正在展示拍品。
“下一件拍品，筑基丹一枚，出自丹霞宗长老之手，品质上乘！”她掀开红布，露出一个白玉瓷瓶，“起拍价，一千下品灵石！”
“一千五！”
“两千！”
“三千！”
价格一路飙升，转眼间就破了五千。
李长生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满打满算也就两千灵石，这还是从血袍魔修和刘师兄那里“化缘”来的。
“看来只能看看了。”他叹了口气，正准备放弃。
就在这时——
轰！
拍卖行的屋顶，忽然炸开了一个大洞。
碎瓦断木如雨点般落下，大厅里顿时一片混乱。尖叫声、咒骂声、拔剑声响成一片。
一道黑影从破洞中缓缓落下。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周身上下缭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气。那股怨气之浓烈，让在场所有修士都感到一阵窒息。
“金丹期……”有人颤抖着说出了这三个字。
整个拍卖行瞬间鸦雀无声。
金丹期的老怪，在黑风城这种地方，就是绝对的王者。他要杀谁，谁也拦不住。
黑袍老者环顾四周，声音沙哑而冰冷：“筑基丹……哼，正好拿回去给我那不成器的孙儿续命。”
他伸出手，直接朝台上的白玉瓷瓶抓去。
“前辈且慢！”拍卖行的管事急忙站出来，“这筑基丹已经有人出价了，按规矩——”
话没说完，黑袍老者随手一挥。
管事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墙上，胸口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角度，当场断了气。
“规矩？”黑袍老者阴森一笑，“老夫就是规矩。”
全场死寂，没人敢吭声。
这老怪物摆明了就是要强抢筑基丹，谁敢拦？金丹期的修为摆在那里，上去就是一个死字。
黑袍老者再次伸手，这一次，没有人敢阻拦。
但就在这时——
“且慢。”
一道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李长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悲悯的神色，眼神深邃而坚定，仿佛看到了世间不公，决心挺身而出。
黑袍老者眯起眼睛，打量着他：“练气六层的小杂鱼？”
他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李长生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转头看向在场所有的散修。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悲壮而激昂。
“诸位道友！我等散修，本就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中苟延残喘！没有宗门的庇护，没有资源，没有功法，甚至连突破一个小境界都要拿命去填！”
“今天，这位金丹前辈要抢的是一枚筑基丹。明天，他就能抢我们的灵石、我们的法宝、我们的性命！”
“我们若不站出来，谁还能替我们站出来？！”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在场的散修们，脸上都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憋屈，有恐惧，也有深深的无奈。
他说得没错。
可那又怎样？人家是金丹期，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所有人。
“说得好听。”一个散修苦笑，“可是，金丹期啊，我们怎么可能是对手……”
李长生看向他，目光如炬。
“所以，就眼睁睁看着吗？”
“所以，就任由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肆意践踏我们的尊严吗？”
“不。”他摇了摇头，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平静，“至少，我不愿意。”
他转过身，面向黑袍老者。
“前辈，我李长生，今日便要为在场的所有散修，向您讨一个公道。”
黑袍老者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与嘲讽。
“哈哈哈哈！你？一个练气六层的蝼蚁？向我讨公道？”
“你是活腻了吗？”
李长生没有回答，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的周身忽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浓烈到化不开的气血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头顶凝成一片翻滚的血云。
他开始燃烧精血。
不是普通的燃烧，而是毫无保留、不计后果的疯狂燃烧。每一滴精血的焚烧，都让他的气息暴涨一分。练气七层、八层、九层……转瞬之间，已经触及了筑基的门槛。
还在涨。
筑基一层。筑基二层。筑基三层！
他全身上下的血管都在爆裂，鲜血染红了整件衣袍。头发瞬间花白，皮肤干枯起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具即将燃尽的残烛。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不够，还不够……”
李长生喃喃自语，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举动。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枚筑基丹。
直接吞了下去。
全场哗然。
筑基丹是辅助突破用的，得配合特定的功法和心法慢慢炼化。哪有这样直接吞的？这不是找死吗！
果然，筑基丹入腹的瞬间，一股狂暴到极致的药力在他体内炸开。经脉寸寸碎裂，丹田剧烈震颤，七窍同时流出鲜血。
但他还在笑。
笑得悲悯，笑得决绝，笑得像是要以身殉道。
“为了天下散修——”
“为了这世间，再无恃强凌弱之事——”
“我李长生，今日便以全部生命力为代价，突破筑基，与你这魔头，同归于尽！”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道剑芒开始凝聚。
那剑芒，清冽如霜，锋锐如电，散发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之意。
是《青云剑诀》的杀招——一剑惊鸿。
需要用精血为引，燃烧生命力才能催动的禁术。
而此刻的李长生，把体内所有能燃烧的东西，都点燃了。
“代价——”他的目光锁定了黑袍老者，“由你承受。”
轰——！！！
天劫降临了。
数十道粗如手臂的紫色雷电撕裂穹顶，朝着李长生劈落下来。每一道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别说筑基期，就是金丹期也未必扛得住。
李长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
那一刻，他像极了传说中的圣人。
舍身取义，以身证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然而——
天劫劈在他身上，却像是劈在了空气中。所有的雷光都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诡异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黑袍老者头顶，忽然凝聚出了一模一样的紫色雷云。
黑袍老者瞳孔猛缩。
“这……这不可能！！！”
他疯狂催动真元，想要抵挡。但那雷劫来得太快，太猛，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数十道紫雷齐齐劈下，将他整个人淹没。
惨叫声、雷暴声、骨头碎裂声，混杂在一起，足足持续了整整十个呼吸。
当雷光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具焦黑的枯骨。
金丹碎裂，魂飞魄散。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又转头看向浑身浴血的李长生。
他还活着。
虽然七窍流血，虽然气息微弱，虽然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咽气——
但他还活着。
不仅如此，他的修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
筑基一层。筑基二层。筑基三层。
筑基四层。五层。六层。
直到筑基七层，才堪堪停下。
筑基丹的药力、天劫的淬炼、以及黑袍老者那庞大的生命力，全都被他吸收殆尽。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焦尸，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我没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虚弱。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在场的所有人，露出一个苍白的、愧疚的笑容。
“诸位道友，真是抱歉。我本来打算跟他同归于尽的，没想到……竟然活下来了。”
“这天劫，怎么劈的偏偏是他呢？”
“也许……”他沉默片刻，神情忽然变得庄严肃穆，“是天意吧。”
“天意要借我之手，除掉这个魔头。”
整个拍卖行，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天意？你家天劫能把人劈成金丹期修士，然后你自己跳一个大境界？
但没人敢说。
因为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诡异了。
一个练气六层的散修，吞了筑基丹，引来天劫，然后把金丹期老怪劈死了，自己连破一个大境界。
这是人能办到的事？
别说练气期，就是元婴期的老怪来了，也做不到！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怪物，他是怪物……”
“嘘，小声点！你想被天劫劈死吗！”
李长生充耳不闻。他缓缓走下台，脚步踉跄，像是随时都会跌倒。
周围的散修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敢靠近他。
也没有人敢阻拦他。
李长生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出了拍卖行。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台上那个装着筑基丹的白玉瓷瓶上。
原本的那枚筑基丹，已经被他吞了。
但他的目光，却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然后，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身后，拍卖行里，忽然有人惊呼出声。
“快看！那瓶筑基丹……怎么变成两枚了？！”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白玉瓷瓶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丹药。圆润饱满，散发着比之前那枚更加浓郁的药香。
没有人知道那枚丹药是怎么出现的。
就像没有人知道，李长生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有远处，那个满身血污的散修，走得很慢，很稳，甚至哼起了小曲。
“一颗筑基丹换一个金丹老怪的全部家当，顺便还升到了筑基七层……”
“这笔买卖，划算。”
他掂了掂手里的储物戒指——那是他从焦尸上顺来的——嘴角翘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下一个，找谁碰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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