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城外，三百里，忘川峡谷。
李长生坐在一块巨石上，清点着此番黑风城之行的收获。
首先是那个金丹老怪的储物戒指——光是灵石就有三万多枚，其中还有十几块中品灵石。丹药方面，除了几瓶日常修炼用的聚气丹外，还有一枚珍贵无比的金丹淬炼丹，是金丹期修士用来巩固修为用的，价值连城。
法宝也有几件。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煞气浓重，一看就知道饮过不少血。一面刻满符文的铜镜，注入真元后能释放一道防御护罩。还有一件残破的披风，上面沾满了陈年血迹，但隐约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遁术波动。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李长生感慨一声，把东西全部收好。
他算了算自己的家底。现在他是筑基七层，想要突破到筑基大圆满，需要的资源已经不少了。要冲击金丹期，更是得准备海量的灵石和丹药。
不过，这些都还不急。
最让他头疼的是另一件事——寿元。
没错，虽然他可以转移一切氪命的代价，但他体内修炼的《噬血魔功》本身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这魔功会持续不断地侵蚀修炼者的气血和寿元，哪怕不主动施展，也是一点一点地在消耗。
他现在看上去年轻，但魔功每运转一天，就等于在暗中燃烧了大约三个月的寿命。照这个速度，他恐怕撑不到金丹期。
“得想办法把《噬血魔功》的隐患彻底解决了。”李长生摸着下巴，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青云剑诀》。
青云宗的功法，以中正平和著称，虽然威力不算顶尖，但胜在根基扎实。如果能用《青云剑诀》的功法体系来中和《噬血魔功》的霸道，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但问题是，他身上只有残篇。
“完整的《青云剑诀》恐怕只有青云宗的核心弟子才有资格修炼。”李长生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核心弟子嘛……刘师兄不就是核心弟子吗？”
刘师兄死了，但青云宗还在。
而且他记得，刘师兄的师妹——那个被他临走前吓得脸色煞白的女弟子，应该已经回宗门报信了。
也就是说，青云宗现在大概率已经知道他这个人了。
“好机会啊。”李长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既然人家都知道了，不去拜访一下，岂不是太失礼了？”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慈悲，越发温和。
像一个准备去普度众生的高僧。
青云宗，山门。
李长生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山门，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青云宗虽然不算顶级宗门，但也算是一方豪强。山门由整块白玉雕成，高十丈，宽五丈，上面刻着“青云直上”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气势不凡。山门后面，是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云雾缭绕，时有剑光掠过，一派仙家气象。
比他那间破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来者何人！”两名守门弟子拦住了他，眼神警惕。
李长生整了整衣襟——他特意换上了一身素白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在下李长生，求见贵宗宗主。”他拱手行礼，语气谦和。
“李长生？”两名守门弟子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警觉之色。
其中一个弟子迅速掏出一枚玉符，低声说了几句。没过多久，山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十几道剑光从山上飞射而下，落在山门前。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着青色长袍，面容威严，腰间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他身后站着的，正是那个被李长生吓得不轻的女弟子。
“李长生！”女弟子一看见他，脸色就变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眼神凌厉如刀：“你就是杀我徒儿刘玄的那个散修？”
李长生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杀？前辈误会了。刘道友是自己走火入魔、精血逆冲而死，在下不过是恰逢其会，亲眼见证了那一幕而已。”
“放屁！”女弟子忍不住喊了出来，“明明是你用了什么妖术，刘师兄才会……”
“婉儿！”中年男子抬手打断了她，盯着李长生，“不管真相如何，你今天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本座一番功夫。来人，把他拿下！”
李长生没有反抗。
他甚至主动把双手往前一伸，做出束手就擒的姿态。
“前辈既然不信，在下也无话可说。不过，在下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辩解刘道友之事，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与前辈商议。”
“什么事？”中年男子眯起眼睛。
李长生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严肃，无比庄重，仿佛要说出一件关乎苍生的大事。
“在下想借贵宗的《青云剑诀》全本一观。”
山门前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
“哈哈哈哈哈！”
青云宗的弟子们爆发出哄堂大笑。
就连那个中年男子，也忍不住露出一丝荒谬的笑容：“你一个杀害我徒儿的嫌犯，跑到我青云宗山门前，开口就要借我镇宗功法？”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李长生摇摇头，表情愈发悲悯：“前辈，在下借阅《青云剑诀》，并非为了私心。”
“哦？”中年男子冷笑，“那你倒是说说，是为了什么？”
李长生抬起头，目光忽然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看穿了时空，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未来。
“因为，三个月后，黑风城北方的万魔窟，将有一尊魔尊破封而出。”
此言一出，所有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中年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万魔窟。那是修仙界有名的禁地之一，据说里面封印着上古时期的一尊魔道巨擘。无数年来，一直由正道联盟的长老们轮流镇守。
“胡说八道！”中年男子厉声道，“万魔窟有三位元婴期前辈亲自镇守，封印稳固，怎么可能……”
“稳固？”李长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前辈可知道，那魔尊已经暗中将封印侵蚀了大半。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他就会冲破封印，重现人间。届时，首当其冲的就是黑风城，以及方圆千里内的所有宗门——包括青云宗。”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有力：“在下之所以要借阅《青云剑诀》，是为了找到一门能够与《噬血魔功》融合的功法，在两股力量的极致对冲中，引发出足以重创魔尊的力量。”
“也就是说——”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认真、极其诚恳、极其悲壮的语气，说完了下半句：
“在下打算修炼到走火入魔，然后把这走火入魔的代价，转移给那位魔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走火入魔也能转移？你当你是天道他爹？
中年男子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终化作一声冷哼：“满口胡言！把他拿下，押入地牢，本座亲自审问！”
两名弟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长生。
李长生没有反抗，只是在被押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中年男子一眼。
“前辈，我知道你不信。”
“但三个月后，当万魔窟的封印破碎之时，请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李长生，求见宗主，是为了救青云宗全宗上下的性命。”
他的声音平静而坦然，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
中年男子站在原地，看着李长生被押走，脸色阴晴不定。
“师父……”女弟子婉儿走上前来，低声问，“我们要不要向正道联盟报信？”
“报什么信？”中年男子冷笑，“一个疯子编的疯话，也值得惊动正道联盟？他不过是想找借口逃脱罪责罢了。”
“可是……”
“没有可是！”中年男子打断她，“先关他三天，等为师查出他杀玄儿的真相，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他转身离去，脚步却有些迟疑。
因为他想起了李长生那双眼睛。
那种笃定的、悲悯的、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的眼神。
像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地牢。
李长生被关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手脚都戴上了特制的禁灵镣铐，一身真元被封锁得干干净净。
但他并不着急。
他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养神，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牢房外面，两个看守弟子窃窃私语。
“听说这人杀了刘师兄，还大摇大摆跑到我们山门来借功法，胆子也太大了……”
“可不是吗？而且他还说什么万魔窟的魔尊要破封，我看是疯了。”
“不过，他那眼神，是真瘆人……”
李长生听着这些话，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万魔窟的情报，是他从金丹老怪的储物戒指里翻出来的。那老怪生前似乎在调查万魔窟的事，留了好几块玉简，里面详细记录了封印松动的迹象。
他说的倒也不全是假话。万魔窟的封印确实松动了，只不过按照玉简里的推算，那个魔尊要真正破封，至少还需要十年，而不是三个月。
三个月，是李长生自己编的。
目的嘛——当然是为了整个大活。
“既然早晚要破封，不如让他提前破封。”李长生在心里盘算着，“最好是在我旁边破封，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走火入魔一波，然后把代价转移给他。”
他需要一尊真正的强者来当他的垫脚石。
金丹期已经不够看了。
他要搞一票大的，直接干翻一个魔尊。
“到那时候，应该能升到金丹期吧？”李长生美滋滋地想着。
三天后。
地牢的门被打开了。
来的人不是宗主，而是婉儿。
她的脸色很复杂，有警惕，有恐惧，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宗主要见你。”她冷冰冰地说。
李长生睁开眼，微微一笑：“是万魔窟的消息传回来了？”
婉儿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猜的。”李长生站起身来，抖了抖手腕上的镣铐，“走吧。”
青云宗正殿。
李长生走进大殿时，发现里面坐满了人。
除了宗主和几位长老外，还有几个身穿不同宗门服饰的修士。从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来看，至少都是金丹期，其中甚至有一位元婴初期的老者。
正殿中央，摆着一块巨大的玉简投影。投影上显示的，正是万魔窟附近的灵力波动图。
那条波动曲线，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诸位前辈。”李长生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那位元婴老者目光如电地盯着他：“小子，你说万魔窟的封印三个月后会破碎？”
“正是。”
“何以得知？”
李长生笑了笑：“前辈，在下修炼了一门特殊的功法，能够感知到天地间的魔气变化。三个月前，万魔窟方向的魔气开始急剧增长，增长速度之快，远超正常波动。按照这个速度推算，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封印便会彻底崩碎。”
他说的半真半假。魔气增长是真的，但具体时间，完全是他随口编的。
元婴老者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位修士，低声交谈了几句。从他们的神态来看，万魔窟的封印确实出问题了，而且应该已经到了一种相当危险的程度。
李长生看着他们，忽然开口：“诸位前辈，在下有一个请求。”
“说。”
“请将《青云剑诀》全本借我一观。”
“放肆！”青云宗宗主勃然大怒，“你一个阶下囚，还敢提条件？”
李长生面不改色：“宗主息怒。在下借阅《青云剑诀》，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三个月后对抗魔尊，拯救苍生。宗主若是不放心，大可以在旁监视，在下绝不带走一页一字。”
“你——”
“让他看。”
说话的是元婴老者。
青云宗宗主愣住了：“风雨前辈，这……”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三个月后，黑风城方圆千里都将化作人间炼狱。一个功法算什么？老夫做主了。”元婴老者看着李长生，“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说谎——老夫会让你知道，死有时候是一种奢望。”
李长生微微一笑，躬身行礼：“多谢前辈。在下从不撒谎。”
从不——除了必要的时刻。
于是，在青云宗所有高层的注视下，李长生拿到了《青云剑诀》的全本。
他盘膝坐在地上，翻开，开始认真地阅读起来。
越看，他的眼睛越亮。
《青云剑诀》的核心，是一种名为“青云心法”的功法。这门心法讲究的是心若青天、气贯长虹，将一身真元淬炼得纯净通透，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
单独修炼的话，这是一门相当温和的功法，虽然进步缓慢，但胜在根基扎实，几乎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但问题是，李长生体内已经有了《噬血魔功》的魔种。
一正一邪，一清一浊，水火不容。
两股力量同时运转，结果只有一个——
轰！！！
李长生的体内忽然炸开了锅。
青云心法的清纯真元，与噬血魔功的霸烈魔气，在他经脉中猛烈撞击。每一寸经脉都在撕裂，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那种剧痛，比之前修炼《噬血魔功》时还要强烈十倍。
但这还没完。
李长生咬着牙，继续催动两股力量，让它们在他的丹田里正面碰撞。
魔种剧烈震颤，青云真元疯狂涌入，两股力量在丹田中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猛烈，整个丹田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大殿里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狂暴的波动。
“疯了！这小子疯了！”青云宗宗主脸色大变，“他在故意引发功法冲突！这是要自爆！”
元婴老者也皱起了眉头：“所有人，后退！”
李长生的七窍开始流血，皮肤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整个人像是下一秒就要炸成碎片。
但他还在笑。
笑得灿烂，笑得慈悲，笑得像一尊即将涅槃的佛。
“诸、诸位前辈……”他的声音沙哑而断断续续，“不必担心……在下早就准备好了……”
“今日，在下便以走火入魔的代价——”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殿的穹顶，穿透了层层云海，看见了北方那片黑暗的峡谷。
“换取那魔尊的重创！”
“为了天下苍生——”
轰隆！！！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力量，从他体内炸开，然后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
三百里外，万魔窟深处。
那座沉寂了数千年的封印之下，一尊通体漆黑的魔影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
一股莫名的、狂暴到极致的走火入魔之力，正从虚空中灌注进他的体内。
经脉撕裂、气血逆冲、丹田崩碎——所有走火入魔该有的症状，全都出现在了他这尊魔尊的身上。
“谁？！”
“是哪个老王八蛋暗算本尊？！”
魔尊疯狂运转魔功，试图驱散这股诡异的力量。但那力量根本不讲道理，直接就往他体内最脆弱的地方钻。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几千年来辛辛苦苦积攒的魔元，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燃烧起来。
像是有人在说——
“代价，由你承受。”
而此刻，青云宗大殿里，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亲眼看见，李长生体内的那股狂暴力量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了一样。
然后，李长生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不仅如此，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筑基七层。
筑基八层。
筑基九层。
筑基大圆满！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竟然连破三个小境界，直接冲到了筑基大圆满的门槛上。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看着盘膝坐在地上、浑身散发着淡淡青光的李长生，大脑一片空白。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走火入魔呢？
说好的自爆呢？
你怎么不但没死，反而还突破了？！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脸上露出一个欣慰而谦逊的笑容。
“诸位前辈，不负所望。”
“在下走火入魔的代价，已经被那魔尊全额承受了。”
他站起身来，朝着众人拱了拱手。
“不过诸位不必担心，在下刚刚又仔细感知了一下——那魔尊虽然遭受重创，但并未陨落。他正在调集所有的力量试图恢复伤势。这样算下来，三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他恢复七成左右。”
“所以，三个月后的决战，还要仰仗诸位前辈多多出力了。”
整个大殿，无人开口。
元婴老者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盯着李长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句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长生微微一笑，双手合十，神色悲悯。
“在下不过是一个——”
“愿意为了天下苍生，付出一切代价的散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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