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城，苍生互助基金会总部。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家倒闭的拍卖行，门可罗雀，梁上结满了蜘蛛网。三个月后的今天，整条街都被穿着各色服饰的散修挤得水泄不通，队伍从街这头排到街那头，拐了三个弯，一直延伸到城墙根底下。有背着破剑的散修，有拖家带口的散修，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破烂僧袍的野和尚，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手里攥着报名表，也不知道是来化缘的还是来入会的。
正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黑底金字——“大爱无疆”。据说这三个字是李长生亲笔题写的，笔锋遒劲，气吞山河。但其实只有李长生自己知道，他上辈子的毛笔字写得像鸡刨的，这匾额是花了五块灵石请城里的老秀才代笔的。
“别挤别挤！按号排队！一百二十八号！一百二十八号在不在？不在就下一个了！”一个穿着青色制服的年轻修士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块玉牌，扯着嗓子喊。他是青云宗借调来的外门弟子，叫孟小舟，筑基二层的修为，人长得白净斯文，嗓门却大得吓人。
“在在在！在这儿！”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散修从人堆里挤出来，身上的汗味能把苍蝇熏晕过去，“我叫王大锤，练气八层，以前是打铁的，后来捡了本残缺的《金刚体》，练得浑身骨头嘎嘣响。前两天练到第四层的时候差点走火入魔，要不是邻居往我头上泼了盆冷水，我现在已经凉了。听说咱基金会能兜底走火入魔，是真的不？”
孟小舟递过去一张表格：“填表，然后去后院测试，通过了就能领功法。走火入魔互助保障需要签专门的血契，签了之后，你修炼时如果走火入魔，反噬之力会自动转移。”
王大锤握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填完表，忽然压低声音问：“孟道友，打听个事儿——外面都说，李会长修炼的是一门叫《大爱真解》的奇功，能替别人扛走火入魔。那他替那么多人扛了反噬，自己怎么还没……”
他说到一半，忽然发现孟小舟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困惑、以及某种“我看到了什么但我没法解释”的复杂表情。
“这个问题，你待会儿就能亲眼看到答案了。”孟小舟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语气像是在说什么不可泄露的天机，“后院那位，现在正在……嗯，正在突破。”
此时此刻，后院密室。
李长生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浑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色雾气。那些血雾是从他全身上下无数个毛孔里渗出来的，每一缕都在扭曲、翻滚，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蛇。他的头顶上方三尺处，一颗半青半红的金丹正在滴溜溜地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发出嗡嗡的颤鸣声，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
他在突破元婴。
从金丹六层到元婴期，中间隔着四个小境界加一个大境界的瓶颈。正常修士走完这一步，需要至少几十上百年的苦修、价值数万灵石的天材地宝、以及一位愿意帮你护法的元婴期前辈。而李长生，从金丹六层突破到金丹大圆满，再到冲击元婴，总共用了三个月。准确的说是三个月零七天——如果从他服下第一颗金丹淬炼丹开始算的话。
这种突破速度，放在整个修仙界的历史上，不能说绝无仅有，只能说纯粹是找死。
但李长生不但没死，他还突破得顺风顺水。
原因无他——他把突破过程中所有的反噬、所有的走火入魔风险、所有的精血消耗，全都转移了。
转移的对象，是万魔窟之战后正道联盟俘获的三十七名魔修俘虏。那些魔修每一个都双手沾满鲜血，每一个都够砍十次头的，风雨真人本来打算公开处刑以儆效尤。李长生听说后，专门跑了一趟天剑宗，花了整整一个时辰跟五位元婴老祖谈心，核心论点是“杀了太浪费了，不如让我废物利用”。
五位元婴老祖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最后风雨真人开口了，语气像是在签一份不平等条约：“……行吧。但这次，别再整出天劫劈人的幺蛾子了。”
李长生满口答应。然后转头就把那些魔修俘虏的丹田全部封住，串成一串，像糖葫芦一样挂在了后院的地牢里。每个魔修头顶都贴着一张符箓——那是他花大价钱从符箓宗定制的“生命共享符”，配合系统一起使用，效果拔群。
此刻，地牢里。
三十七名魔修被铁链锁在墙上，排成一排。他们的表情从三个月前的凶神恶煞，变成了现在的生无可恋。每当后院传来一阵灵力波动，他们中就会有人惨叫一声，头发白几根，脸上多几道皱纹，或者直接喷出一口老血。
“又来了……又来了……”一个光头魔修虚弱地抬起头，他的头发已经在过去三个月里掉光了，现在是眉毛开始脱落，“他到底要突破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一股比之前所有波动加起来还要恐怖的气息从后院炸开。光头魔修眼睛一瞪，还没来得及惨叫，就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像是被人拿抽水机往外抽一样，哗哗地往外流。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牙齿一颗接一颗地松动，脊背弯曲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他旁边的三十六个同伙也没好到哪里去。有的七窍流血，有的浑身抽搐，有的直接昏死过去又被下一波反噬痛醒。整个地牢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臊味。
“我错了……我当初为什么要修炼魔功……”一个瘦高个魔修哭着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要是不修炼魔功，就不会被抓……我要是不被抓，就不会被关在这里……呜呜呜……”
“别哭了！留点力气扛下一波吧！”另一个魔修咬着牙吼道。
话音刚落，下一波就来了。这一次的反噬格外猛烈，所有魔修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齐刷刷地昏了过去。他们体内最后一点生命力被榨得干干净净，虽然还活着，但已经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了——一个个看起来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千年老尸。
与此同时，后院密室。
李长生头顶的金丹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一道裂纹出现在金丹表面，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青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迸发出来，将整间密室照得亮如白昼。金丹开始剧烈震颤，每一次震颤都释放出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密室里的蒲团、茶几、书架全部震成了齑粉。
碎丹成婴。
这是突破元婴最关键的一步。金丹碎裂之后，需要将碎裂的金丹之力与自身神魂融合，凝聚成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小人——元婴。这个过程凶险到了极点，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正常的元婴修士突破时，都会请至少两位同阶修士护法，还得准备一枚价值连城的凝婴丹，即便如此，成功率也不到三成。
但李长生不需要。
因为他有系统。
“来了……”他喃喃自语，嘴角微微翘起。
碎丹的那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丹田深处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那种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棍在他每一寸经脉里搅动，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普通人早就痛晕过去了，但李长生没有。不仅没有，他还在笑。
因为这股剧痛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凭空消失了。
【系统提示：碎丹之痛已转移至目标群体。】
地牢里，三十七名魔修同时从昏迷中痛醒，然后又痛晕过去。这已经是一个时辰内他们第三次痛醒又痛晕了，如果可以选的话，他们宁愿直接被砍头。
李长生丹田里的金丹已经彻底碎裂，化作一团青红交织的光芒。光芒缓缓旋转，逐渐凝聚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先是头，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四肢。五官渐渐清晰，眉眼口鼻，活脱脱一个小号的李长生。
元婴，成了。
但还没完。
元婴刚成型，天空中就传来了低沉的雷鸣。这次的天劫比金丹那次恐怖了不知道多少倍——方圆百里的天空都被雷云吞没了，云层厚得像是一座倒悬的山，里面翻涌着深紫色的雷光，隐隐还能看到几缕恐怖的金色电弧。
那是紫霄神雷的升级版——金霄灭魂雷。专门针对元婴天劫的，一道就能把一个元婴初期劈成飞灰。而天空中的雷云里，至少酝酿了几十道。
李长生睁开眼，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砖瓦，看到了天空中那片末日般的雷云。
“金霄灭魂雷啊……”他摸了摸下巴，忽然问系统，“系统，这次我能指定一个范围外的目标吗？那些魔修已经快不行了，再劈就真死了。我还想留着他们下次突破化神用呢。”
【系统：目标必须在宿主视线范围之内。或者，宿主可尝试解锁群体转移功能——将代价扩散至更大范围。】
“群体转移？怎么解锁？”
【系统：将‘大爱’口号的影响范围扩大至一定数量以上的生灵，即可解锁群体转移。注：口号越响亮、越震撼人心，效果越好。】
李长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推开密室的门，大步走到前院。前院里挤满了来报名的散修，至少有两三百号人，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看到李长生出来，所有人都激动了。
“李会长！是李会长！”“李会长出关了！这是突破成功了吗？”“不对，你们看他身上——那是碎丹成婴的气息！他要渡元婴天劫了！”“可是天劫怎么办？在城里渡劫，整个黑风城都会被劈没的！”
散修们开始慌了。有人开始往外跑，有人腿软得走不动道，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李长生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庄严。他张开双臂，声音如洪钟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诸位道友——不要慌！都不要慌！”
散修们被他这一嗓子镇住了，愣愣地转过头来。
“今日，是我李长生突破元婴的大日子。”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像是在跟每个人促膝谈心，“按理说，元婴天劫凶险万分，我本不该在城中渡劫，以免殃及无辜。但是——天劫降临得太快，我已来不及出城。所以，我想请诸位道友，帮我一个忙。”
所有人面面相觑。帮忙？帮什么忙？帮你扛天劫吗？那可不行！
李长生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微微一笑：“不是帮我扛天劫。是帮我——做个见证。”
“见证什么？”有人问。
李长生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片越来越低的雷云，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真元灌注在声音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喊了出来。
“诸位道友——请看着我！请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
“今天，我李长生，在黑风城三百散修面前，向天道起誓——”
“我之所以追求力量，并非为了称霸一方，更不是为了欺凌弱小！我之所以要突破元婴，是因为这片天地还有太多的不公——散修被宗门欺压，弱者被强者践踏，魔修以人命为草芥！唯有掌握更强大的力量，我才能守护更多的苍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情绪越来越激昂，衣袍在雷云的狂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一尊即将奔赴战场的战神。
“为了天下散修，为了天下苍生，为了这世间再无恃强凌弱之事——我李长生，今日碎丹成婴！”
“突破元婴的一切天劫、一切反噬、一切代价——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由方圆千里之内，所有还在残害无辜、还在作恶多端的魔修来承受！”
话音刚落，天空中那片雷云忽然剧烈翻滚起来。原本冲着黑风城来的雷劫，像是忽然失去了目标，开始变得茫然。然后，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了一下，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着四面八方散射而去。
第一道金霄灭魂雷劈向北方，落在一座隐蔽的山谷里。那里有一个金丹期的魔修正躲在洞府里吸食凡人精血，被金雷当头劈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一堆焦炭。
第二道劈向南方，击中了一艘正在空中飞行的黑色飞舟。舟上坐着三个筑基期的魔修，正押着一批掳来的女修准备卖到黑市去。金雷直接把飞舟劈成了两半，三个魔修当场毙命，女修们虽然受了些惊吓，但毫发无伤。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无数道金雷从黑风城上空四散而去，像是一朵巨大的烟花绽放开来。每一道都精准地命中了一个作恶多端的魔修，没有一个误伤好人，没有一个打偏。
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的正道修士都看到了这壮观的一幕。天剑宗的风雨真人正在闭关，忽然感受到远方传来的雷劫波动，打开窗户一看，正好看到七八道金雷从他头顶掠过，劈向不同的方向。他的嘴角抽了抽，沉默了很久，然后关上窗户，继续闭关。
“我就知道。这小子突破元婴，肯定又要死一批魔修。”
而此刻，黑风城的前院里，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片逐渐散去的雷云。金雷已经全部劈完了，雷云正在变薄，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在黑风城的上空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那景象，美得像是传说中的天降祥瑞。
李长生站在院子中央，浑身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他体内那颗新生的元婴正在缓缓旋转，不断吸纳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灵力。元婴期的气息节节攀升，直到元婴二层才堪堪稳住。
他突破了。
毫发无伤。
前院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有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李会长……不，李仙师！您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您突破元婴，是为了守护我们这些散修？”
李长生低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散修，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走上前去，亲手把那人扶了起来。
“不必叫仙师，还是叫会长就好。我方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苍生互助基金会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争地盘，只是为了给天下散修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至于天劫——”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最后几缕残云，微微一笑，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大概是因为我发的大愿感动了天道，天道觉得我这个人还不错，就帮我把天劫转嫁给那些魔修了吧。看来，连天道都站在我们这边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散修们彻底沸腾了。有人欢呼，有人流泪，有人当场掏出储物袋里最后几块灵石要捐给基金会。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李长生——那个在雷云之下发下大愿、然后被天道亲自“表扬”的男人。
李长生站在人群中，接受着众人的拥戴和欢呼。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时不时拍拍这个的肩膀，握握那个的手，像一个真正的、心怀苍生的领袖。
直到一个多时辰后，人群才渐渐散去。李长生回到后院，关上门，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人得志的奸笑。
他搓着手，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三圈。
“卧槽，群体转移真好用！方圆千里啊！一下子劈死了至少七八十个魔修！他们的储物袋是不是都归我了？快快快，孟小舟！孟小舟！”
孟小舟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会长，您叫我？”
“去，派人去那些被天劫劈死的魔修老巢，把他们的储物袋、法宝、灵石、功法全部收回来！记住，要打着我李长生的旗号——就说，这是天道借我之手执行的正义，战利品理当归苍生互助基金会所有！”
孟小舟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好的会长，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被李长生叫住了。
“等等，还有一件事——查清楚这些魔修生前害过多少人，如果有受害者的家属还活着，从缴获的物资里拨出一部分作为抚恤。嗯，就拨一成吧，另外九成充公。”
“是。”孟小舟转身离去，走出门的时候，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李长生的自言自语。
“元婴二层了……距离化神还差八个境界。得加快速度了，争取年底之前突破化神。对了，回头找风雨前辈打听一下，看看正道联盟还关着多少魔修俘虏，全部要过来。上次那三十七个已经报废了，得换一批新的。”
孟小舟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自己加入的这个苍生互助基金会，可能跟别人理解的“互助”不太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自从李长生来到黑风城，西北修仙界的散修们确实过上了更好的日子。魔修也确实在迅速减少——虽然减少的方式有点诡异。
这样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孟小舟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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