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殿总殿，位于中州以西八百里，建在一座名叫血云山的活火山口上。
这座山的名字起得一点都没夸张——山顶终年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烟雾，远远看去像是一片凝固的血云。烟雾里夹杂着浓烈的硫磺味和血腥气，山脚下的村庄早已荒废多年，方圆百里寸草不生，连野狗都不愿意靠近。
这就是血魔老祖的老巢。元婴大圆满，八百岁高龄，成名绝技《血煞大法》据说是从上古魔神的残骸中悟出来的，练到极致可以化身血海，吞噬一切生灵。正道联盟的悬赏榜上，他的脑袋价值五十万灵石，排名第十八位。
排名第十七到第一的魔头，大部分都躲在中州以外的蛮荒之地，正道联盟鞭长莫及。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血魔老祖就是李长生权限范围内能动的最肥的那只羊。
此刻，李长生正站在血云山的山脚下，手里拿着一本装订精美的小册子，封面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四个大字——《清剿名单》。
翻开，血魔老祖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还贴心地标注了详细信息：修为元婴大圆满，手下有金丹期弟子十二人、筑基期弟子数百人，盘踞血云山三百余年，残害无辜修士及凡人共计不下十万人。
“十万条人命啊……”李长生合上册子，仰头望着山顶那片血色烟云，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而悲悯，“三百年来，正道联盟数次围剿都铩羽而归，多少正道弟子折在这座山上。今日若不将这魔窟彻底铲除，我李长生，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地，中间对不起天下苍生。”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左边是孟小舟，手里拿着笔和玉简，负责记录会长语录。右边是一个黑脸大汉，名叫铁无双，筑基大圆满修为，是苍生互助基金会安保队的队长，人如其名，铁面无私，唯一的缺点是太憨，李长生说什么他信什么。中间是一个瘦高个青年，叫苏哲，练气九层，刚加入基金会不到十天，今天是第一次出外勤，激动得手心全是汗。
“会长的境界，真是让人高山仰止。”铁无双由衷地感慨道，黑脸上写满了崇敬，“明明已经是化神期的大修士了，还亲自来清剿魔窟，身先士卒，古往今来有几个太上长老能做到这一步？”
苏哲也跟着猛点头：“是啊是啊！我听说别家的太上长老都是坐在洞府里修炼，几百年不出门。李会长倒好，突破化神第二天就亲自出马清剿魔修，这效率，这担当，简直……”他想不出更高级的形容词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简直不是人！”
孟小舟咳嗽了一声。
苏哲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涨得通红：“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会长太厉害了，厉害得不像凡人——”
“行了你别解释了。”孟小舟面无表情地在玉简上记了一笔——苏哲第一次出外勤，拍了会长马屁三次，最后一次拍到了马腿上。
李长生没有理会身后的小插曲。他把名册收好，整了整身上的云纹袍，开始登山。
血云山没有路。整座山都被一层暗红色的苔藓覆盖着，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苔藓下面藏着无数细小的虫豸，受到震动就会从苔藓缝隙里钻出来，沿着靴子往上爬。苏哲走了不到一百步就被咬了七八口，脚踝肿得像个馒头。
但李长生走得很快。那些虫豸刚碰到他的靴子，就莫名其妙地翻了肚皮。铁无双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眼神里的崇敬又多了几分——会长果然深不可测，连走路都在渡化众生。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山上的魔修终于发现了他们。
三道血光从山顶飞射而下，落在前方十丈处，化作三个身穿血色长袍的修士。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人，金丹中期修为，手里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刀，看样子刚才正在拿凡人练刀。
“站住！”独眼修士用刀尖指着李长生，“血煞殿重地，擅闯者杀无赦！”
李长生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他注意到独眼修士的刀上不仅有新鲜的血迹，刀柄上还挂着一串小巧的饰品——仔细一看，是人的手指骨，每一根都只有孩童的手指粗细。
他的眼神冷了一瞬，旋即恢复了温和。他朝对方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这位道友，麻烦通报一下血魔老祖，就说正道联盟新任太上长老李长生，前来拜访。”
独眼修士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李长生身上那件绣着云纹的白袍，又抬头看了看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忽然发出一声嗤笑：“正道联盟太上长老？就你？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冒充——”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身后一个金丹初期的师弟拉住了。师弟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用颤抖的手指着李长生头顶那枚紫金冠：“独眼哥，那个……那个冠子，好像是真的。还有他身上的气息，不是元婴，是、是化神……”
独眼修士的嗤笑僵在了脸上。化神期。这三个字对于他这种金丹期的魔修来说，约等于死刑判决书。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刀尖都开始发抖，那串孩童指骨在刀柄上晃来晃去，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李长生没有动手。他看着独眼修士，目光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拯救的迷途灵魂。
“不必通报了。我自己上去。”他从独眼修士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你们三个，在山下等我。待会儿可能会有一些……动静。别害怕，那是正义的声音。”
三个金丹期魔修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不是不想跑，而是李长生走过他们身边时，一股无形的威压已经锁定了他们，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肩膀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化神期对金丹期，一个眼神就够了。
李长生继续往上走。越接近山顶，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烈。山道两旁开始出现尸体——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大多被吸干了精血，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皮包着骨架。其中一个死者的姿势格外刺眼，双手护在胸前，身体蜷缩成一个球，似乎临死前在保护什么。李长生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脚步没有停顿，但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了。
山顶上，血煞殿的大门敞开着。
那是一座用黑色火山岩砌成的宫殿，门楣上刻着四个血红色的大字——血海无涯。门前站着几十个筑基期的魔修，排成两排，手持各种法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法宝上的血槽比李长生见过的任何武器都深。摆出这种阵势，显然独眼修士在下面拖延时间的时候，山上已经收到了传讯。
但李长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魔修，落在大殿深处那个坐在血玉宝座上的人身上。
血魔老祖。
八百岁元婴大圆满的老怪物，看起来却只有四十出头。一头暗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阴鸷而俊美，双瞳是诡异的竖瞳，像蛇一样。他身上的血袍是用活人的精血染成的，据说每杀一千个人，颜色就深一分，现在那件袍子的颜色已经深得近乎黑色。
“李长生。”血魔老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让人听了头皮发麻，“老夫听过你的名字。万魔窟用天劫坑死魔尊，万蛊城用天劫灭掉蛊修，突破金丹用魔修扛天劫，突破元婴用魔修扛天劫，突破化神还是用魔修扛天劫——你这一路走来，脚下的白骨比老夫还多啊。”
李长生走进大殿，在两排魔修的夹道注视中缓步前行，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走到大殿中央，他停下来，朝血魔老祖微微一笑：“所以，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了。”
“哈哈哈哈！”血魔老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大殿的穹顶都在颤抖，“当然知道！你想拿老夫当垫脚石，突破炼虚！正道之光，大爱仙尊——这些名头唬得住别人，唬不住老夫。你小子就是个披着圣人皮的魔头！”
孟小舟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李长生一眼。他的笔尖微微一顿，在玉简上留下了半个墨点。
但李长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不仅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用一种“你说得对但我不介意”的语气说道：“血魔道友，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忽然变得无比清澈，无比真诚。
“我承认，我的确借用了很多魔修来扛天劫。万魔窟如此，万蛊城亦如此。但是——这些人，哪一个不该死？”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万魔窟的魔尊，八千年来残害生灵无数；万蛊城的蛊修，每个人手上都有成百上千条人命；被我用来扛金丹天劫的那个魔头，修炼噬血魔功，杀了不知多少散修。血魔道友，你呢？你的血煞殿，三百年来杀了十万人。十万条人命，十万个家庭。一个被你拿来炼血煞大法的婴儿，死的时候还不足满月。”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天劫劈死他们，叫做报应。那么，由我来引导天劫，算什么？”
血魔老祖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李长生朝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踏出，他周身的气势骤然爆发。化神一层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青红交织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祇。
然后他开始疯狂催动体内的真元。不是普通的催动，而是自杀式的、不计后果的爆发。噬血魔种在丹田中疯狂旋转，青云心法的清纯真元同时逆行，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经脉中猛烈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经脉撕裂一分，每一次撕裂都让他的气势暴涨一截。
“为了那些被你残害的无辜苍生——为了那些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你炼成血丹的孩子——我李长生，今日便以化神之躯，在此强行突破炼虚！突破炼虚的所有代价、所有反噬、所有天劫——全部——”
他猛然伸手指向血魔老祖，手指笔直，眼神如剑。
“由你血魔老祖来承受！”
血魔老祖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虽然早就猜到李长生会用这一招，但猜到归猜到，当面面对完全是另一回事。他活了八百年，什么诡异的功法都见过，但从没见过这种——你自己突破，代价全让我来扛？
但他毕竟是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反应极快。就在李长生体内那股狂暴力量达到顶点的那一刻，他从血玉宝座上暴射而起，双手化作两股血浪，如两条血龙般朝李长生扑去。血浪所过之处，大殿的石柱都被腐蚀出了深深的沟痕，腥臭味浓得让人睁不开眼。
“想拿老夫当垫脚石？做梦！”血魔老祖咆哮着，两股血浪一左一右夹击李长生，“在你引来天劫之前，老夫先把你碎尸万段！”
李长生不闪不避。他甚至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终于上钩了”的意味。
“碎尸万段？那就碎吧。正好——这一击化神之力，也请你一并收下。”
血魔老祖的两股血浪击中了李长生的胸口。同一时刻，李长生体内那股已经达到临界点的恐怖力量，也轰然释放。
两股力量在李长生体内碰撞、纠缠，然后——凭空消失。
血魔老祖的笑容凝固了。他的血煞大法确实打中了李长生，这一击足以将一个元婴大圆满轰成碎片。但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本该在李长生体内炸开的毁灭之力，就在接触到李长生的一瞬间，消失了。不是被挡住了，不是被化解了，而是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现实中抹去了一般。
下一秒，他感觉到了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力量从虚空中灌注进他的身体。化神突破炼虚的反噬、两股真元对冲的走火入魔、外加他自己的血煞大法——三股毁灭性的力量叠加在一起，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不可能——！！！”
血魔老祖的惨叫声凄厉到了极点，比山顶火山口的喷发还要骇人。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见一道裂纹正从胸口中央向四周蔓延，裂纹里透出的不是血，而是暗红色的光。那是走火入魔的光芒——经脉寸断、丹田崩碎、气血逆冲，走火入魔应有的所有症状，全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他身上。他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都会炸开。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雷云开始汇聚。这是炼虚期的天劫，比化神天劫又高了一个层次。雷云中翻涌着恐怖的金色雷光，隐隐还能看到几缕黑色的电弧——那是比五行诛邪雷更恐怖的阴阳灭世雷。一道下去，化神期都得脱层皮。
但血魔老祖还没来得及恐惧，阴阳灭世雷还没落下——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丹田中升起。那股暖流温和而纯净，与走火入魔的狂暴和天劫的毁灭截然不同，像是一股温泉，缓缓流过他破碎的经脉，修复着他受损的丹田。他身上的裂纹，竟然开始愈合了。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裂纹还在，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体内那股走火入魔的狂暴之力也在减弱，像是被某种柔和的力量中和了。他抬起头，看向李长生，眼中满是困惑。
“你……你在干什么？”
李长生没有说话。他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诡异的变化——皮肤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七窍渗出鲜血，头发在一瞬间白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但他还在笑。笑得温和，笑得悲悯，笑得像一尊在替众生承受苦难的菩萨。
“血魔道友，我说过——一切的代价，由你来承受。但我从来没说过，一切的代价，就只是破坏。”
他张开双臂，任凭体内的裂痕越来越多，任凭自己的生命力如决堤般流逝。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一位慈祥的长者在临终前对后辈的谆谆嘱托。
“化神突破炼虚的天劫反噬，是毁灭之力，足以将你劈成飞灰。但同时，突破炼虚时天道赐予的生命洪流，则是创造之力，足以修复你体内的所有伤势，甚至帮你洗筋伐髓，让你的修为更上一层楼。我选择将代价转移给你，是你不仁不义，罪有应得。但我选择将生命洪流也一并转移给你——是因为你罪孽虽重，但终究是一条命。将你杀了，十万冤魂不会复活。但若能将你这身罪孽之力化为正道之力，让你用余生去赎罪……那才是真正的，大爱无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像是要向天地宣告什么。
“血魔老祖！你听好了——今日，我李长生要渡化你！这天劫的毁灭之力，是你该得的报应！这天劫的创造之力，是我给你的生路！你若还有半分良知，就在天劫过后，散尽血煞殿，用你剩下的寿命去弥补你犯下的罪孽！否则——下一次天劫，就只有毁灭，没有新生！”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天空中的阴阳灭世雷轰然落下。雷光吞没了整个血云山山顶，血煞殿的穹顶在雷光中化作齑粉，两排筑基期魔修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摔在山壁上晕死过去。血魔老祖被天劫劈中的瞬间，整个人都被金色和黑色的雷光包裹，惨叫声响彻云霄。但同时，那股生命洪流也在疯狂修复着他的身体——毁灭与新生，在他的体内同时上演。
当雷光散去，血魔老祖半跪在地上，浑身焦黑，冒着青烟，但那些致命的裂纹已经全部愈合了。他的气息不仅没有减弱，反而从元婴大圆满隐隐触碰到了化神的门槛。
而李长生，站在原地，头发比刚才更白了，七窍的血迹还没有干，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但他的修为，稳稳地停在了化神二层，距离炼虚的门槛，只差最后一次冲刺。
血魔老祖缓缓抬起头，用那双蛇一样的竖瞳死死盯着李长生。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愤怒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理解的震撼。
“你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就像你杀魔尊那样，让我被天劫劈成飞灰，一了百了。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把生命洪流也给我？”
李长生低下头，看着血魔老祖。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苍白的、疲惫的、却又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
“因为我刚才上山的时候，在山腰上看到了一具尸体——一具蜷缩着的尸体，临死前双手护在胸前，像是在保护什么。我掰开他的手，发现他怀里揣着一封信。信是他女儿写的，她才七岁，信上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爹，阿娘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蹲下身，与血魔老祖平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你杀的十万人里，有凡人，有修士，有老人，有孩子，有父母，有儿女。每一个死在你手里的人，都有人在等他们回家。杀了你，那些死了的人也不会活过来，但活着的人依然在受苦。所以我决定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在天劫中魂飞魄散，一了百了；要么，用你剩下的寿命，去弥补你犯下的罪孽。我替你选了个活的，不是因为我宽恕了你——你配不上宽恕。是因为那些受害者的家人，可能还需要一个活着的、愿意赎罪的化神期苦力。”
他站起身来，转身朝大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血魔老祖，你的血煞殿从今天起不存在了。山下那三个金丹期的弟子，我会带走，编入苍生互助基金会的劳改营，用劳动和修炼来赎罪。至于你——你欠下的那些血债，不能用死来一笔勾销，死太便宜你了。所以我要你活下去，把你的一切都还给那些被你夺走一切的人。你储物戒指里的灵石、法宝、丹药，全部充公；你自己这个人，充公。”
他转过头，露出一个温良恭俭让到极点的笑容。
“这辈子还不完也没关系。你死了以后，我再把你复活，接着还。”
血魔老祖跪在地上，浑身焦黑，竖瞳中倒映着那个白衣如雪的年轻人逆光而去的背影。八百年的杀戮生涯，他从没被人感动过，也从不觉得自己会被感动。但此刻，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恨意，而是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是认真的。他说要复活你接着还，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打算这么干。
“李……李长生……”血魔老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长生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出了血煞殿的大门。外面天光正好，阳光驱散了山顶的血色烟云，血云山的天空第一次露出了一片干净的蓝色。山风带着火山灰的味道吹过来，吹动他衣袍的一角。
孟小舟站在门口等他，手里的玉简已经记满了整整三页。看到李长生出来，他愣了一下——因为李长生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会长，您刚才说那个小女孩的信……是真的还是编的？”
李长生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袖口沾上的不知道是泪还是刚才从七窍流出来的血。他瞥了孟小舟一眼，压低声音说：“半真半假。尸体是真的，信是编的。”
孟小舟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在玉简上又记了一笔。笔迹歪歪扭扭，显然手还有点抖——不是被血魔老祖吓的，是被自家会长吓的。
“会长，”孟小舟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认真地问，“我们这样，算不算是把血煞殿……彻底洗白了？”
“洗白？”李长生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冒烟的血煞殿残骸，摇了摇头，“不，不是洗白。是让他们换个方式还债。”
他转回头，朝山下走去，边走边说，语气轻快得像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对了，你派人去查一下血煞殿的资产——灵石库存、法宝库、丹药库，还有血魔老祖名下的灵矿和药田，全部登记造册，充入苍生互助基金会。还有，看看血煞殿下面有没有关押的幸存者，有的话全部解救出来，每人发放抚恤金——抚恤金的来源嘛，就从血魔老祖的私房钱里扣。哦对了，他私房钱应该不少，扣完之后剩下的充公。”
孟小舟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玉简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李长生一眼：“会长，您刚才说要把血魔老祖复活了接着还债——复活的功法，您会吗？”
李长生脚步不停，随口答道：“不会。但我听说上古时期有一门《逆转轮回诀》，可以复活死人。等我哪天有空了，专门研究一下。”
孟小舟的笔尖一颤，在玉简上戳了个坑。他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继续问：“研究出来之后呢？”
“研究出来之后，把血魔老祖复活，让他继续还债。还不完就再复活，再还。周而复始，直到还完为止。”李长生转过头，朝孟小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别担心，他欠了十万条人命，按一条命还一百年算，只要轮回一万次，一千年就能还清。很快的。”
铁无双在旁边听完了这段对话，忽然用力拍了拍孟小舟的肩膀，黑脸上写满了激动和崇敬：“孟道友！你听到没有！会长连死人都不放过——不，我的意思是，会长连死人都愿意给机会让他们赎罪！这才是真正的大爱无疆啊！”
李长生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行了行了，下山吧。下一家是阴煞宗，听说他们的宗主也是元婴期，正好，我突破炼虚还差几个垫背的。”
他加快脚步朝山下走去，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看起来格外潇洒。身后的血云山上，最后一缕血色烟云终于彻底散去，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山顶的残垣断壁上，像是给这座三百年魔窟画上了一个干干净净的**。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