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元年，腊月初七。腾腾镇中心祠堂，凌晨一点。
马宁从棺材中跳出的那一刻，月光正好穿过屋顶的破洞，照在那尊倒塌的神像上。神像的头颅滚落在一旁，脸上的微笑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在欢迎他来到这个地狱般的世界。
但他没有时间去欣赏这幅画面。
祠堂内，所有的僵尸都将目光投向了他。那些空洞的眼眶、腐烂的脸庞、扭曲的肢体，在月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感。它们原本分散在祠堂的各个角落，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趴在地上，有的站在倒塌的供桌旁，像是被定格在某个瞬间的雕塑。但当马宁跳出棺材的那一刻，它们全部活了过来。
低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祠堂内回荡。那些僵尸迈着僵硬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它们的膝盖不打弯，每一步都像是在地上拖动着重物，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地面上积满的灰尘被它们的脚步扬起，在月光下形成一片浑浊的雾霭。
马宁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楚地看到最前面那只僵尸的每一个细节——它穿着一件破烂的清朝官服，胸前的补子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些褪色的丝线。它的脸已经完全腐烂，鼻梁塌陷，嘴唇翻卷，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和参差不齐的牙齿。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但马宁能感觉到，那两个窟窿正在盯着他，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要把他的灵魂吸进去。
那只僵尸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然后加快了速度，朝着马宁扑了过来。它的双手前伸，十根漆黑如墨的指甲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像是十把淬了毒的匕首。
马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了棺材的边缘上，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念头：怎么办？打还是跑？
跑是不可能的。祠堂的门已经被僵尸堵住了，他就算冲过去，也会被外面的僵尸拦住。打的话，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刚才在棺材里莫名其妙发出的那道闪电。但那股力量似乎不受他的控制，他刚才试了好几次，手掌上都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只僵尸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它的利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马宁的咽喉。这一爪又快又狠，如果被击中，马宁毫不怀疑自己的喉咙会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避无可避。
马宁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像是刀刃划过钢板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得向后飞去，后背重重地撞在棺材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
那只僵尸的利爪停在了距离他咽喉不到一寸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马宁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像是一件透明的铠甲，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僵尸的利爪抓在这层光晕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然后被弹开了。
马宁愣住了。
这是什么？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层光晕，触感温润而坚韧，像是摸在一块打磨光滑的玉石上。他能感觉到这层光晕正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他体内的某种能量，那种能量和他刚才打出闪电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金光咒。
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紧接着，更多的信息涌入了他的意识——金光咒是一种防御性的道法，能够在自己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护体金光，抵御物理和法术攻击。修炼到高深境界，甚至可以做到万法不侵。
但这些信息是怎么来的？马宁来不及细想，因为那只僵尸已经再次发动了攻击。它收回利爪，然后又狠狠地抓了下来，这一次瞄准的是马宁的头顶。马宁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金光咒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像是一面金色的盾牌，挡住了这一击。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僵尸的指甲在金光上划过，迸出一串火星，然后又被弹开了。
马宁的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他发现自己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待宰羔羊，他有防御，有这层乌龟壳一样的金光咒。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主动使用它，但只要它能自动护主，他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但狂喜很快就被现实浇灭了。
更多的僵尸围了上来。它们不再一个一个地攻击，而是一拥而上，从四面八方同时出手。十几只利爪同时抓在金光咒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一群铁匠在同时敲打铁砧。金光咒的光芒在剧烈的攻击下开始闪烁不定，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马宁感觉到了压力。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金光咒正在快速消耗着他体内的能量，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个水泵在从他的身体里抽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虚弱。他知道，如果继续这样被动挨打下去，金光咒迟早会被打破，到时候他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
必须反击。
马宁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想起刚才在棺材里打出那道闪电时的感觉——那股热流从丹田涌起，沿着经脉蔓延，最终汇聚到手掌上。他闭上眼睛，试图重新感受那股力量。
丹田处，一团温热的气旋正在缓缓旋转。那就是力量的源泉。马宁用意念引导着那团气旋，让它沿着经脉流向右手。一开始，那股气流还很微弱，像是一条涓涓细流，但随着他的意念不断集中，气流变得越来越粗壮，越来越炽热，最终化作一股洪流，冲向了右手手掌。
他的右手亮起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紧接着，一道道细小的电弧在他的指间跳跃闪烁，发出噼啪的声响。
马宁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右手上缠绕着金色的电弧，那些电弧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蛇，在他的手指间穿梭游走。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那种能量让他既兴奋又恐惧。
一只僵尸从背后扑了过来，双臂环抱住马宁的腰部，张嘴就要咬他的脖子。马宁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记肘击，肘部包裹着耀眼的电弧，狠狠地砸在了那只僵尸的脑袋上。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西瓜被砸碎的声音。那只僵尸的脑袋在电弧的轰击下直接炸裂开来，黑色的血液和灰白色的脑浆溅了一地，溅到了马宁的衣服上和脸上。那些液体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让人作呕。僵尸的无头尸体抽搐了几下，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马宁愣了一下，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告诉自己现在是生死关头，没有时间矫情。
其他的僵尸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而退缩。它们依然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像是永远不知道恐惧为何物。马宁咬着牙，挥舞着包裹着电弧的双拳，与它们展开了搏斗。
他的动作很笨拙，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大学生，他从来没有打过架，更不用说和一群僵尸搏斗了。他所有的动作都来自于本能——挥拳、踢腿、肘击、膝撞，毫无章法可言。但好在有金光咒的保护，他可以不用顾忌防御，只管全力进攻。
一只黑僵从侧面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它的利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马宁的太阳穴。马宁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扛。金光咒的光芒在利爪的轰击下剧烈闪烁，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爆鸣，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马宁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把铁锤砸中了一样，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没有倒下。他咬着牙，忍着眩晕，抬起右脚，狠狠地踹在了那只黑僵的腹部。电弧从他的脚底爆发，将黑僵的腹部轰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洞，黑色的血液和内脏碎片从洞口涌了出来，流了一地。黑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马宁喘着粗气，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他的视线扫过祠堂，发现僵尸的数量并没有减少多少。刚才他杀掉的几只，对于总数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更多的僵尸正在从祠堂外面涌进来，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源源不断地朝着这边汇聚。
“这样下去不行。”马宁心想。他的体力是有限的，金光咒的消耗也越来越大，如果不能尽快找到突破口，他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祠堂，寻找可能的逃生路线。祠堂的正门已经被僵尸堵死了，不可能冲出去。两侧的窗户也都封死了，只有后墙上有一扇小窗，窗户不大，但看起来还能用。
就是那里了。
马宁打定了主意，开始朝着后墙的方向移动。他一边打一边退，用闪电奔雷拳开路，金光咒硬扛伤害。他的动作依然笨拙，但比起刚开始的时候已经熟练了不少。他学会了用最小的动作躲避攻击，学会了在挥拳的同时保持平衡，学会了在多个敌人的围攻中找到空隙。
一只僵尸从左边扑了过来，马宁侧身一闪，同时右拳带着电弧砸在了它的胸口，将它轰飞出去。另一只僵尸从右边冲了过来，马宁抬起左臂格挡，金光咒挡住了它的利爪，然后他一记勾拳打在了它的下巴上，将它打得向后仰倒。第三只僵尸从背后抱住了他，马宁反手抓住它的头发，一个过肩摔将它摔在地上，然后一脚踩碎了它的脑袋。
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狠辣。那些僵尸在他面前，不再是令人恐惧的怪物，而是一个个需要被摧毁的目标。他的心中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杀意，那种杀意让他变得异常冷静，也异常可怕。
终于，他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了后墙的那扇小窗前。窗户的木框已经腐朽，窗纸早就破了，露出外面的一片漆黑。马宁一脚踹开窗户，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就在他准备跳出去的时候，一只僵尸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脚踝，用力往后拽。马宁的身体失去平衡，半个身子被拽回了窗内。他回头一看，发现那只僵尸正张着嘴，朝着他的小腿咬了过来。
马宁没有犹豫，抬起另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了那只僵尸的脸上。电弧在他的脚下爆发，将那只僵尸的半张脸都轰成了焦炭。僵尸的手松开了，马宁趁机爬出了窗户，落在了外面的小巷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祠堂，里面还有数十只僵尸正在朝着窗口涌来，它们伸出腐烂的手臂，试图抓住他。马宁没有再停留，转身顺着小巷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一阵阵愤怒的嘶吼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久久不散。
马宁跑出了很远，直到听不到那些声音，才停下来，靠在一堵破墙上大口喘气。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脸上和手上沾满了黑色的血迹，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他的双臂酸软无力，双腿也在颤抖，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还活着。
他抬起右手，看着手掌上残留的几道电弧，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些力量，也不知道这些力量从何而来。但他知道，如果没有这些力量，他今晚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金光咒……闪电奔雷拳……”他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试图从脑海中找到更多的信息。果然，当他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更多的知识涌入了他的意识——关于这两种法术的来源、原理和使用方法，以及更多他从未接触过的道法知识。
他的脑海中，像是一座庞大的图书馆正在缓缓开启。
马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尸臭味依然浓烈，但比起棺材里的那股味道，已经好多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被灰雾遮蔽的天空，月光透过雾气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管怎么样，”他低声说，“先活下去再说。”
远处又传来了僵尸的嘶吼声，由远及近。马宁打起精神，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着镇子的东边走去。他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下的迷雾中，身后留下一串沾满血迹的脚印。
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