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在支队待到了晚上八点。陆沉没有走，但他的办公室门关着，灯从门缝下面渗出来，像一条极细的暖色线条。林昭在旁边整理剪报，剪报本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非常短暂的停顿，然后用一张新纸盖住了它。沈微没有问。
“陆队让你听听这个？”林昭把剪报本合上，“那你应该先看这个。”
她从抽屉最底层抽出一个文件夹，比常规档案薄一半，封面是空白的，没有标签，没有编号。她把文件夹推到沈微面前：“第一起电梯案、死者三十一岁，女，互联网公司运营，晚十点下班，独自乘坐公司地下车库的货梯。轿厢从四楼坠落到负二层。”
沈微翻开封皮。死者照片被附在，皮肤表面无明显外伤，口腔和鼻腔有一层极薄的铁锈色粉末。她往后翻了一页：“她不是摔死的？”
“不完全是，”林昭说，“坠落的冲击力不足以导致她当场死亡。她是被卡住的，轿厢坠到负二层之后倾斜了十五度，轿门被卡死，她被卡在轿厢和电梯井墙壁之间，大约两小时之后才停止心跳。”
沈微的手指停在纸面上。“电梯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监控拍到的是她独自进入轿厢的最后一帧画面。但之后、监控坏了。”林昭用手指敲了敲照片下方一行极小的备注，“维修记录显示，监控线路被人为切断，切断的时间点比电梯坠落早了大约四十分钟。”
沈微把文件夹合上。她想起那枚纽扣上的编号E-07。她抬起头：“第二起和第三起的死者、他们的职业是什么？”
“第二起，三十二岁，男，建筑设计师。第三起、你刚才看过了、女，三十岁，小学老师。”
沈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三个不同职业、不同性别、不同区域、电梯类型呢？”
“第一起是货梯，第二起是写字楼客梯，第三起是小区居民楼电梯。”林昭把剪报本翻到其中一页，推过来，“共同点只有一个、他们的名字首字母都是X。”
沈微低头看那页剪报上被红笔圈出的三个名字：徐渺、肖翊、谢苓。首字母都是X。
“但这可能只是巧合，”林昭说，“也有可能不是。因为、这是陆队发现的。”
陆沉。他在这么早的阶段就已经锁定了这个共同点，但他没有继续往下追。因为他追的第二起“跟丢了”那个被推进去的火化，让他的线索断了三个月。直到第三起出现，他才重新被“扣子”拽回来。
“这三个人、有没有共同的社交交集？比如同一个小区的住户、同一个公司、同一次旅行？”
“没有。他们可能根本不认识彼此。但我查到一个东西”林昭翻开剪报本的最后一页，“他们三个在不同时间，都在一个叫‘平安夜’的匿名心理咨询平台上注册过账号。”
沈微的目光顿住了。“心理咨询？”
“对。匿名平台，不要求实名，不需要电话，只需要一个邮箱。他们三个人注册的邮箱前缀全都是X开头的拼音。”林昭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我试着注册过。注册之后会收到一封自动邮件，标题是‘欢迎来到平安夜’。然后会有一个叫‘高老师’的人在一周之内主动联系你，你先收到一条消息，说‘我知道你现在不太好’。你在回复了之后，他会每天跟你说一句话。”
沈微听到“高老师”三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后颈皮肤收缩了一下。平安夜。高老师。匿名咨询。“高老师”三个字和第一卷女死者口中的“朋友”撞在一起。“……陆队知道这个吗？”
“他知道。他把这个平台上所有注册用户的名字都列出来了，不是完整名单，是那些疑似被‘高老师’接触过的人。一共七个。”
“七个？”
“对。三个是X开头、已经死了。还有四个、首字母分别是”
林昭翻开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她看。那页纸上只有一行字：
H·C·F·W
沈微看着那四个字母。她没有问“活着还是死了”，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了、如果他们已经死了，陆沉不会把它们写在“还在”的那一栏。那四个人还活着。但陆沉找不到他们，因为他们可能已经被说服“不需要任何人帮助”。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不大清晰，被走廊灯光和窗外的夜色叠加成一个半透明的轮廓。她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四个字母，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前两起电梯案，死者的纽扣是被发现的、在角落、在缝隙、在门缝、但第三起的纽扣是死者握在手里的。
那个人在坠落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枚属于凶手的扣子、她握着它。
就像她走的时候，还想留下什么、留下一个名字、一个标记、一个让别人知道“我不是自己掉下去的”。
沈微听到自己说了一句话、不是对林昭说的，不是对陆沉说的，是对那四个字母说的：
“你们想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但她说完之后，窗外的夜色似乎没有那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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