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零米过得比三年还漫长。
他反复背诵《剑仙奇侠传》里关于修仙的内容——虽然他只认得书里一半的字，但靠着连蒙带猜，硬是把修炼体系摸了个七七八八。
"练气境到筑基，筑基到金丹，金丹到元婴……"零米蹲在院子里掰着手指头数，"元婴后面是什么来着？"
"化神、合体、大乘、飞升。"潘丽莎的声音从院墙那边传来。
零米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爹给我买了一本《仙途通览》。"
零米嫉妒得牙痒痒："你爹真好，还给你买书。我爹就给我买糖葫芦。"
潘丽莎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只配吃糖葫芦。"
"丽莎姐，你这个结论是怎么从'买糖葫芦'推导到'只配吃糖葫芦'的？这个逻辑链条在哪里？你给我捋一捋——"
"闭嘴。明天就要测灵根了，你准备好了没？"
零米挺起胸膛："准备好了。"
"准备了什么？"
"我准备了一个超酷的自我介绍。"
潘丽莎沉默了三秒："测灵根需要自我介绍？"
"当然需要！万一人家仙门的人看上我了呢？第一印象很重要！"
潘丽莎叹了口气，翻过院墙走了。
但零米知道，她嘴上嫌弃，其实心里也紧张。
灵根测试大典定在鸡头山镇的中央广场举行。
这是镇上最大的空地，平日里用来赶集和晒谷子。今天一大早，镇长就让人把场地打扫干净，还搭了一个简易的高台。
全镇三百多户人家，几乎倾巢而出。
男女老少，摩肩接踵，把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孩子们骑在大人肩膀上，踮着脚往台上看。鸡头山的鸡们今天也遭了殃——人群踩踏下，好几只鸡被踩得晕头转向，嘎嘎乱叫。
零米挤在人群最前面，潘丽莎被他拽着，一脸不耐烦。
"你松手！"
"不行，我怕你跑了。"
"我为什么要跑？"
"因为你紧张。"
"我紧张个屁！"潘丽莎嘴上这么说，但手心的汗出卖了她。
零米偷偷看了一眼，嘴角上扬。
上午巳时，一声嘹亮的鹤唳从天空传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只见三道流光从天际划过，眨眼间就到了广场上空。流光散去，三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缓缓落地，脚下各自踩着一柄飞剑。
全场屏息。
修仙者！真的是修仙者！
那三人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面容俊朗，气度不凡。为首的是一个青年男子，剑眉星目，手中捏着一枚玉简，身后两人各捧着一个木箱。
"鸡头山镇的百姓们，"为首的青衣修士开口了，声音清朗，传遍全场，"在下源泉宗外门弟子周平，奉师命前来此地测试灵根。凡是年满六岁、未满十六岁的少年少女，皆可上前测试。"
源泉宗！
人群中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零米虽然没听说过源泉宗，但他从《剑仙奇侠传》里知道，修仙界的宗门一般都是什么"天剑宗"、"万法仙门"之类的名字。"源泉宗"这个名字听着不算特别霸气，但好歹是个仙门。
"灵根是修仙的根本，"周平继续说道，"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其中单灵根为最佳，双灵根次之，三灵根再次，四灵根和五灵根为最差。灵根品质越高，修炼速度越快，成就越大。"
零米听了这话，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事，就算是最差的五灵根，我也能修。我零米是什么人？我能被这点小事难住？
周平说完之后，身后两人打开木箱，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白色石头，放在高台中央。
"这是测灵石，"周平解释道，"将手放在测灵石上，注入灵力即可测出灵根。没有灵力注入也没关系，测灵石会自动感应。请按顺序排队上前测试。"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涌向高台。
第一个上去的是镇长的儿子刘小宝，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满脸期待。
他把手放在测灵石上，石头亮起了一团淡淡的黄色光芒。
"土灵根，品质尚可。"周平淡淡说道。
镇长乐得合不拢嘴，连连向周平道谢。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孩子上前测试。
有的测出火灵根，有的测出水灵根，有的什么也没测出来——没有灵根。
没有灵根的孩子当场就哭了，家长也跟着唉声叹气。
但周平安慰道："没有灵根不代表什么，凡人有凡人的活法。修仙之路漫漫，未必比凡人生活更好。"
话说得漂亮，但没灵根的孩子还是哭得稀里哗啦。
零米排在队伍中间，他数了数，前面还有十来个人。他回头看了看潘丽莎，后者正被人群挤得满脸通红。
"丽莎姐，你还好吧？"
"离我远点！"
"好好好，我先进去测试，给你占个好位置。"
零米回过头来，等待着。
前面的孩子陆续测完了，有灵根的没几个，大多数都是没有灵根的。有几个孩子测出了双灵根，周平的态度明显好了几分，甚至说了句"资质不错"。
终于轮到零米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旧的衣服——虽然衣服破了三个洞，但零米觉得自己整理之后多了几分正式感。
他大步走上高台，在众人注视下，将手放在了测灵石上。
零米闭上眼睛，心砰砰跳。
他想象着测灵石发出耀眼的光芒，想象着周平露出震惊的表情，想象着全场哗然——
然后他睁开眼睛。
测灵石没有任何反应。
零米愣了一下，又把手按了按。
还是没有反应。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窃窃私语。
"没有灵根？"
"连灵根都没有？"
"不是说这个孩子机灵得很吗？怎么连灵根都没有？"
零米感觉到了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同情的，有失望的，有嘲笑的。
但他的手还按在测灵石上，不肯移开。
他开始往石头里使劲。
他不知道什么叫"注入灵力"，但他知道什么叫"使劲"——他把自己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手掌上，把那块测灵石按得嘎吱作响。
周平皱了皱眉："这位小友，没有灵根就是没有灵根，你按着也没用——"
话音未落，测灵石忽然闪了一下。
极其微弱，像萤火虫似的，一闪即逝。
所有人都看到了。
周平的表情也变了。他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测灵石，然后又看了看零米。
"有意思。"周平喃喃道，"再试一次。"
零米又把手放了上去。
这次，测灵石亮起了一团极其混乱的光——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人把五种颜料倒进了同一杯水里，混成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然后，光芒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测灵石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全场哗然。
"那是什么？"
"五灵根？不是，五灵根是五种颜色分开显示的，这是……"
"混在一起了？这什么情况？"
周平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他盯着测灵石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废灵根。"
这两个字像两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废灵根？"人群中有人问道，"什么是废灵根？"
周平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就是灵根品质极差，五种灵根混杂在一起，互相冲突，无法正常修炼。这种灵根在修仙界被称为废灵根，因为……基本上等同于没有灵根。"
轰！
全场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
最先笑出来的是刘小宝。他测出土灵根之后就一直得意洋洋，现在看到零米测出废灵根，笑得鼻涕都出来了。
"我就说这个叫花子不行吧！废灵根！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些大人虽然没出声，但脸上的表情也很微妙——同情中带着一丝庆幸，还好不是自己的孩子。
零米站在高台上，面对着满场的嘲笑，一言不发。
他的手还按在测灵石上，掌心渗出了汗。
但他的脸上，依然是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废灵根？"零米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声中格外清晰，"那不是五种灵根都有吗？应该叫'全灵根'才对吧？"
全场安静了一瞬。
周平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五灵根混杂不是全灵根，全灵根是指五种灵根品质都很高且和谐共存。你这个……是废灵根。"
"废不废的，"零米嘻嘻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周平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零米走下高台的时候，经过了人群。有人让路，有人侧目，有人窃窃私语。
"这个叫花子还想修仙？做白日梦吧。"
"废灵根修什么仙？趁早回去讨饭算了。"
零米充耳不闻。
他走回潘丽莎身边，后者正盯着他看。
"怎么样？你是废灵根。"潘丽莎的语气很平淡。
零米耸了耸肩："被你言中了。"
"你不难过？"
"有什么好难过的？"零米笑了笑，"废灵根怎么了？废灵根也是一种灵根。有灵根就能修仙，修仙就有机会。"
潘丽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上台了。
她也需要测。
潘丽莎把手放在测灵石上。
和零米一样，测灵石先是毫无反应，然后闪了一下，接着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最后测灵石又多了一道裂纹。
"又一个废灵根。"周平的表情已经很淡定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废灵根成双成对地来？"
全场又是一阵哄笑。
但这次笑的人少了一些——因为潘丽莎在下台的时候，瞪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笑声戛然而止。
"笑什么笑？"潘丽莎冷冷地说，"谁再笑一声，我剁了他。"
没人笑了。
不是因为怕她——好吧，也有一点——而是因为她的杀气是真的。
零米在旁边竖起大拇指："丽莎姐，威武。"
潘丽莎白了他一眼："少贫。走吧。"
两人穿过人群，走了。
回到家之后，老赵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放在零米面前。
零米拿起筷子，笑了笑："爹，没事的，废灵根也是根。"
老赵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句："面条凉了不好吃，趁热。"
隔壁老潘家也是类似的场景。
老潘把一块大排骨放在潘丽莎碗里，嗓门比平时大了一倍："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潘丽莎知道老潘是在用他的方式安慰她。她低下头，默默吃了起来。
当天晚上，零米翻过院墙，坐在潘丽莎家的屋顶上。
潘丽莎已经在那里了，抱着膝盖，看着天上的星星。
零米爬上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丽莎姐，"零米开口了，"你说仙门的人会不会看走眼了？"
"不会。测灵石是专门测灵根的法器，不可能看走眼。"
"那就是测灵石坏了。"
"测灵石测了那么多人，就咱俩测出了问题，怎么可能是测灵石坏了？"
零米挠了挠头："那就是咱俩太厉害了，厉害到测灵石都测不出来。"
潘丽莎瞥了他一眼："你这自我安慰的能力，真是修仙界第一。"
"你又不让我修仙。"
"废灵根怎么修？"
零米想了想，认真地说："丽莎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废灵根不是废，是测不出来？"
潘丽莎一愣："什么意思？"
"你看，测灵石测出来的结果是五种颜色混在一起，然后显示为废灵根。但万一……那不是五种灵根混杂，而是另一种灵根——一种测灵石认不出来的灵根呢？"
潘丽莎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零米的脑洞有时候大得离谱，但偶尔——非常偶尔——也会让人觉得有点道理。
"你少看点《剑仙奇侠传》。"潘丽莎说，"那些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主角被人看不起，后来发现其实是绝世天才。现实不是话本。"
"可万一现实比话本还精彩呢？"
潘丽莎没说话。
零米仰头看着星空，眼里的光芒比星星还亮。
"丽莎姐，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不管什么灵根不灵根的，我都要修仙。"
"你一个废灵根，怎么修？"
"自己修炼。"
潘丽莎差点从屋顶上滚下去。
"你……你说什么？"
"自己修炼啊，"零米一脸认真，"仙门的功法是根据普通灵根编的，对废灵根没用。那我就自己编一个适合废灵根的功法。"
潘丽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
她最终说了一句："你疯了。"
"可能是，"零米笑了，"但疯子有时候比正常人走得远。"
夜风吹过屋顶，带来山林的气息。
潘丽莎看着零米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零米差点从屋顶上掉下去的话——
"那我也一起。"
零米转头看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一起，"潘丽莎别过脸去，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你一个疯子，没个人看着，我怕你把自己练死了。"
零米愣了三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丽莎姐，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潘丽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少自作多情！我是在保护我的投资——你答应过带我飞，你要是练死了谁带我飞？"
零米捂着后脑勺，笑得更开心了。
"好好好，我一定不死。不仅不死，我还带你飞。"
潘丽莎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屋顶上，两个孩子的身影在月光下安静地并排坐着，像两颗微不足道的小星星。
他们还不知道，三天之后，一场灾难将从天而降。
他们还不知道，所谓的"废灵根"，其实是一种整个修仙界万年难遇的混沌灵根。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将来的成就，会震撼整个五华洲。
但此刻，他们只需要抬头看星星就够了。
**（第三章完）**
**下章预告：魔修突袭鸡头山镇，烈火与鲜血中，两个孩子的命运被彻底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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