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祖父说年
祖母与陈氏大小妯娌关系非常密切，不像与母夜叉关系如同冰火一般，草根祖母是个很善良的人，过去与三弟媳彭氏关系，相处甚是亲密无间，就好比没分家似的，解放后彭氏改嫁它乡，至今还保持来往！
四九年农历八月间，陈云清从天目山驱鬼回家的路上，正遇上国共两军交战！这是一次遭遇战，南下解放大军所属的先遣部队便要他带路，在阳城与晓城之间。国民党军的精锐部队与解放军的先遣部队。在蒸洪镇上天荡峰一带相遇。两军恶战三天三夜最后短兵相接，囯军出动飞机大炮支援轰炸解放军的阵地。
解放军以近两百名官兵伤亡，换取歼灭数倍敌军，并击退对方的无数次疯狂进攻，守住阵地而获得最后的胜利。在激战中陈云清见解放军作战英勇，誓死如归的精神所感动。便主动帮助他们抢救伤员。
当时解放军的一位连长见他初上战场沒有经验，战斗又十分激烈，当心他危险，便要他回避。他不肯听，坚持到阵地协助医护人员抢救伤员。
当从战场上背回第五个伤员，正要翻过一处山堆去抢救所时，不幸被一颗飞来的流弹所击中，在一口荒塘中流血过多而亡。战斗结束数天后，他祖父才得知其弟阵亡的消息极为悲伤。忙赶赴阵亡现场，见弟遗体已浮肿发臭，便親自背尸回家。还为其弟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道场，”才入土安葬。
至于师公这门职业，在当时还能愚弄百姓，收取些钱粮给家中増加不少的收入。在祖父母的操持下，家里日子也过得有序，而且分工明确。父母只管在生产队做事赚工分，祖父负责种收五谷杂粮和蔬菜种植及推谷达米。就每年打下的高梁和豆类不下数百余斤，红薯、洋玉也收获不少。蔬菜无论春夏秋冬，房前屋后全都是祖父所种下的瓜滕蔬菜。
草根负责砍柴、打猪草和放牛。祖母负责看护孙子及喂猪做饭和腌制鲊菜。尤其是祖母，虽是一双行动不便的小脚和一双近视眼，但并不仿碍她的勤劳能干和护家的职责。光腌制鲊菜就达十几种。楼上的坛坛罐罐好几十个。除萝卜、辣椒、豆椒、冬瓜和茄子等腌制品外。“什么葵花杆心、南瓜滕根、玉荷杆、地蚕子、西瓜皮，洋姜、酸芥菜等，别人从来沒有腌制过的，到了她的手中加工腌制，便成了送饭的美味佳鲊.
尤其是倒坛的豆椒鲊，再放些腊肉猪肠肚和豆干等更是香辣可口。凡是来草根家做客坐席时，客人不管主人炒什么素荤，首先主动提出上几样祖母做的鲊菜。若是祖母做的鮓菜能送给客人一些带回家，他们便会当做比肉鱼还珍贵接受。
塘家湾的人说，我不要肉不要鱼，只要凌老姆子亲手做的鲊菜。祖母她不但鲊菜做出了名，而且蒸酒作豆腐也是她的拿手好戏。后草根娘在祖母的传授下也得到继承和发扬。那时的草根家到是衣食无忧，节日有荤。
山里人就是个劳苦的命，平时省吃俭用。到了大年三十，大肉大鱼到是能吃上一顿好的，阳家老宅也不例外。因为有勤劳节俭的祖父母。早就把年货准备好了！自家喂的大黑花猪宰后，自家留一脚, 其它卖了变钱。
祖母与母亲作了四套豆腐，有水豆腐、炸豆腐。家里的格局是祖父赚钱，祖母治家。 一家省吃俭用，到了年末到是略有节余。还请来裁缝每人做一套新衣裳、祖母和草根娘分别做的新鞋等，到初一穿上。有人说“大人盼莳田，小孩盼过年，阳家老宅。在草根的记忆中，祖父母在时，那才是有滋有味的热闹年！”
除夕晚上，女人很忙，草根的祖母接连烧了七大锅洗澡水。并在偏叶的前房中烧一盘碳火，全家人从小到大毎个人都要轮流洗个澡。照草根娘的话讲，是洗去一年所欠的债，说起来到是很到有趣。阳家老宅自从阳老爷子去逝后又祖母去逝，草根娘当家后，也是年年三十晚上都得洗澡，可是年年负债累累。其到她大儿子草根成家后才沒有欠债, 这是后话。
草根娘做事很勤快，而且做得又快又好，大年三十晚上就装好第二天挂红的七眼盘和糊子酒，后去洗全家人脱下的脏衣服。男人和小孩开始坐岁，草根早就在后山上挖了一个大茶树蔸脑。晒干搬到偏屋的火坑中，上面有付铁链和铁钩挂在横梁上，下面吊着个烧水土瓦壶。再添上一些碎柴把火生着。
当全家围在火坑旁烤着火守岁。尤其是老人至少要坐到鸡叫三遍才上床睡觉，年青人也得守到三更过后。坐岁时，先是祖母分咐小孩，大年初一要讲好听的话，千万别打碗打东西！因为打东西就会带来一年的霉气运不好走。反过来讲，若是头年初一没讲不吉利的话，又没打破碗杯什么的，那就会带来好运。
接着发压岁钱，一般是两毛多则五毛。当几个小孩打开红纸包的红包时，明生是五毛、文生以下都是两毛。几个盯着明生手里的五毛钱，特别羡慕！当草根打开红包纸竞是一块，众人的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个个都认为奶奶太偏心了，为啥大哥得了这么多压岁钱？其实只有草根和明生晓得，祖母到是真心实意给了他们。但事实并非如此，这钱给多给少你沒花就不是你的，就好比过路云烟转眼就不见了，只是在你口袋里稍稍停留而以。
第二天起来往衣袋一摸, 哪来的红包确不翼而飞, 早就被他妈全单收走了！当一家人围在火坑边时，草根问他祖父，“为什么一到大年三十日晚上，就要围着火坑烤火守岁，还有贴对联、吊灯笼、数压岁钱、放鞭炮, 平时所过的端午、中秋节怎么沒这么热闹？”祖父说：“草根，守岁是有来历的。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叫“年”的怪兽十分厉害，每到三百六十天就要现一次身。
这个怪兽不但作恶多端，而且害人吃人。先人们开始不晓得它生活规律，见它一来就灭灯熄火，甚至躲进深山老林离它远远的。后一家大财主的儿子娶媳迎亲，因女方路途遥远，其到傍晚才到财主家。就在此时突然“年”来骚扰，只见新娘从花轿出来，穿着一身大红袍。同时坪里生起一堆大火。接着鞭炮声响彻天空！那叫“年”的怪兽吓得呆呆的不敢进来作乱，后竞逃之夭夭。人们才发现这怪兽它怕红色的、怕鞭炮、怕火。
所以就把三百六十天最后一夜叫除夕也叫“驱年。”每家毎户挂红灯笼、贴红对联、放红纸鞭炮，小孩拿着红纸包的压岁钱，再就是烧夜火防范“年”来害人。这不有句老话讲，三十日晚上的火，十五日的灯就是除夕驱年的。”
草根听后道：“爷爷，这年本来怕灯怕火，反过人们为躲避它竞熄灯灭火，这不是误打误撞出来的吗？”祖父说：“你讲对了, 先知先觉的人不多, 误打误撞的事经常发生，只要能在误打误撞中误出道理就行。你今后凡是遇到误打误撞的事，要多分析多联想。遇到难题要多动脑精多去思考，才会少走弯路！”
大年初一，阳家老宅的大门，平时都是勤劳的彭伯开门。今早可就沒他的份了，只有年长的才有这个资格。祖父一大早就开着门，先到门外烧三顶钱纸和点上三柱香，拜天地敬神灵，后才到涛屋神堂与彭伯一起祭拜列祖列宗。
接着阳、彭两家把各自的瓜子薯片盘、糊子酒开始挂红，然后把阳、彭两家所煮的饭菜端到条桌上，一起吃早饭。男女老少穿着新衣、新鞋，然后来到铜顶山下的猴头石前出行，算是新一年以正式开始。
接着去椅子山、铜顶峰去拜祖年，中午全生产队的人聚集在唐家湾老屋的涛屋中，当晚辈见到长辈时必须跪着拜年。尤其是母夜叉现在此名无论是公开还是私下都不敢叫了。老话说子贵母荣，只因她二儿子是大队干部，三儿子是部队的少尉军官，算是矮子中拔将军出息了！这样一来谁吃老虎胆敢叫她母夜叉，全都称她王二奶奶，而且她本人十分高调，按现在的话讲，不知大妈第几？
在初一这一天，可神气不得了！坐在涛屋神堂下方的太师椅上，等着各位晚辈前向她拜年。到真像个武则天上朝，接受大臣们的朝拜似的，“好不八面威风，四方臣服。”可惜是个假的，充其量是个保长级的老太婆。整个塘家湾的老人比她年大的有的是，但谁也不会如此出风头。
当拜年的人全到集后，一张足有百年历程大条桌上，被每家每户端着瓜子盘，糊子酒摆满了整个桌面。再是今年轮到汪队长和阳伯生与吴月娥三家办饭。
除生产队每年结算打芽祭外，算是初一这天最隆重、最热闹和更有人情味的大宴！再就是走亲戚，只要是兼亲带故，哪怕远隔几十里爬山涉水都要走走，那种亲情和友情的确回味无穷，而且充满真情厚意。
六十年代中末期，一场政治风暴席倦神州大地。师公这项迷信职业，视为“二十一种人之外的加编专政对象。”他祖父原本做人就十分慬慎。当时的国情是中央一个令，下面一场大运动，严格讲上面所定的经不错。**他老人家的本意，是反资本主义，反官僚主义，反修正主义和反贪腐的，对治理党和国家是好事，确被一些别有用心的歪嘴和尚念走调，冾冾背道而驰变成一场捉摸不透的大运动，也就是现在所讲的蝴蝶效应！
运动前，人人见他不是叫他阳老爷子，就是喊他老师公。现在的人见他就绕道而行，尤其是那些不懂事的小学生当面骂他是“装神弄鬼的牛鬼蛇神，是一臭万年的专政对像！” 这真是“时来运转，运逝冷寞！” 一点不假。
在这铺天盖地大字报和整天游斗变换莫测的日子里，对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来说，“就好比从天堂掉进了十八层地狱”！使他整天当惊受怕。大队书记是他的堂兄弟，副书记是他的侄子，虽说俩个都暗中护着他，暂时沒有让他上斗争台和游街示众，而集中劳动改造确无法被免。
有时也小不了被公社尊点的武装部长和ZAO反派头头喊去训话，并宣布禁止他的一切迷信活动和限制他的自由！长达半年的劳动改造，由大队支部出面担保才放他回家。然后武装部长又向他重伸几条纪律，“要他好好在家反思改造！”
这个从来沒经历过运动洗礼和胆小怕事的老人，回家后更是坐立不安，除种菜接孙子外再不敢出门！整天呆在家中守着几柜古书字画发愁。因草根家虽说不是书香名递，但家中收藏不少道教与及它方面的书籍字画，足有五百余册幅。
这次运动来势如涌如潮，遍其各个角落的ZAO反派、HONG卫兵和什么“红旗军“湘江风雷”等组织，只要上面一句话，下面绝对会理解扩大和走样，甚至反其道而行之，就拿“破四旧立四新”为例！竞把古迹和老书籍字画都统统烧毀，祠堂庙宇也捣毁一空，“比起秦始皇焚书坑儒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说是下面一些不怀好意的激进份子和糊涂人乱作为。”
他祖父得知此消息后，这位老人一到夜静时，总戴着一付铜边的老花镜，手捧古书看一两个小时。一个爱书如命的老人此时如坐针毡，想烧毁又可惜、想藏起来又怕HONG卫兵来搜家。一时举棋不定，心里矛盾重重。
一天他天升冲的二徒弟，是祖母三妹的儿子叫黄从印，是大队支书。祖父对他很信用。他深夜来到阳家老宅并带来一袋春笋，“告诉师父说上面很乱，中央一批大头头脑脑都难逃一劫！您老人家凡是有违背上面精神的东西得赶快处理，否则就会被ZAO反派抓住柄把，到时侯谁都保您老不了。”黄从印的话，比他当副书记的侄儿的话更管用。他听后一夜没睡，靠在床头边发呆！
第二天旁晚举着拐掍，“把已收藏数代甚至十几代的古书、字画、师刀、佛印，”足足装满四箩框，含着老泪迈着沉重的脚步，挑到对面牛腰山坡上一本一本全烧了。草根就是受祖父的影响，从少就爱读古书如什么易经、论语、史记和古典小说，尤其对四大名著和封神榜、隋唐演义、金屋梦、聊斋、儒林外史及岳飞传看得爱不释手，书中人物倒背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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