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天没彻底透亮，巷子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吹院墙的轻响。
李承志毫无睡意，睁眼的瞬间，脑子里第一件事就是赚钱、攒本金、稳节奏。重生回来，他最忌讳的就是急功近利、盲目跟风。昨天高校摆摊试水成功，一天稳赚一百，但这种散户零卖终究是小打小闹。想要在南下之前攒够千把块启动资金，必须吃透京城最大的批发市场——动物园。
他快速穿衣下床，拧开院里水龙头，刺骨的凉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所有困意。屋里，王秀兰已经生好了煤炉，火苗窜起，暖意慢慢填满小屋。
"今天起这么早？"王秀兰一边添煤，一边转头看他。
"去动物园市场。"李承志擦了把脸，语气干脆。
"昨天不是刚去过西直门吗？还去？"
"西直门是散户小市场，动物园才是京城货源大本营，得摸清底价。"
王秀兰虽不懂倒卖生意，但看儿子这两天沉稳靠谱、做事有章法，不再像从前莽撞冲动，心里踏实不少。她从蒸笼里摸出两个温热馒头，塞进他兜里。
"路上吃，早市人多，注意点随身东西。"
"知道了妈。"
李承志揣好馒头，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趁着清晨微凉的风，直奔西直门外动物园批发市场。
二十分钟后，市场外围已是人声鼎沸。
七点半的动物园，拉货的三轮车轰轰作响、扛大黑编织袋的倒爷快步穿梭、摆摊的商户扯着嗓子铺货砍价，喧闹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烟火气和商业气彻底拉满。这里是九十年代京城倒爷的淘金圣地，鱼龙混杂、套路遍地、价格水深，远比西直门小市场复杂十倍。
李承志锁好车，迈步挤进人流。他没有像普通新手一样乱逛瞎看，前世十几年经商浮沉，这里的套路他一清二楚。新手逛市场，只看款式、问单价；老手逛市场，看货源、看走量、看底线、看同行套路。
他直奔电子小商品区域，这是他目前本金能碰、风险最低、周转最快的品类。刚走到一排电子表摊位前，一个叼着烟的中年摊主立马搭话，眼神老练，一看就是常年宰新手的老油条。
"小伙子，拿货？要电子表还是计算器？我家最全，价格最低！"
李承志驻足，拿起一块塑料电子表，指尖摩挲着机身，淡淡开口："电子表怎么拿？"
摊主眼皮一抬，随口报出高价："三块五一块，十块起批，零买五块。"
典型的宰新手报价。西直门散户拿货都只要四块，动物园批量批发居然报三块五，看着便宜，实则是拿捏新手不敢多拿、赚小额差价的套路。
李承志不慌不忙，抬眼直视摊主："老板，别报行外价。"
摊主愣了一下，烟都顿在嘴边，上下打量李承志。眼前这年轻小伙穿着朴素劳保棉袄，看着像刚入行的新手，说话却透着一股子老倒爷的笃定。
"啥行外价？全市场我家这价最低，不信你随便问！"摊主语气硬气。
"五十块起批，三块二，对不对？"李承志淡淡反问。
摊主脸色瞬间一变，眼底的轻视瞬间收敛，明显没想到这年轻人懂行。行情底价被戳穿，他没法再糊弄，只能讪讪一笑："行啊小伙子，懂门道！三块二就三块二，你要多少？"
"暂时不拿，先问价摸底。"李承志放下手表。
摊主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拿货你问什么底价？耽误我做生意！市场规矩不懂？不问空价、不摸白底！"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临近摊位的摊主也纷纷侧目，眼神带着看热闹的戏谑。批发市场就是这样，最烦新手只问不拿、空摸底价，耽误生意人接大单。换做普通年轻人，被摊主这么挤兑，早就窘迫尴尬、慌忙走人了。李承志神色不变，不卑不亢。
"老板，市场开门是做买卖，不是强买强卖。我今天摸底，明天补货，后天批量走货。现在不肯透底价，以后我大批量拿货，自然也不会优先考虑你家。"
几句话不软不硬，有理有据，直接怼得摊主哑口无言。周围看热闹的几个倒爷瞬间收起轻视，暗暗点头——这小伙子年纪轻轻，气场不弱。摊主被噎得没话说，摆了摆手："行行行，随便你问！"
李承志不再理他，继续往前深入市场核心区。
刚走到拐角服装摊位区，一阵争执声突然传来。
"二十一件？你也太黑了吧！昨天我拿才十八！"
"行情涨了！正月补货的多，料子涨价，爱拿不拿！"
围了一圈人，正是昨天他留意到的女式毛衣摊位。摆摊的年轻女人正和一个中年倒爷争执不休，两人为两块钱差价互不相让。那中年倒爷看着经验老道，穿着皮夹克，手里拎着大号编织袋，一看就是常年跑各大高校、走散户零售的老手。他死死压价："十八，能拿我直接拿二十件，不能拿我转头走人！"
毛衣摊主脸色为难："真不行，我广州拿货价都涨了，十八我纯亏本！"
两人僵持不下，围观人群纷纷议论。李承志静静站在人群后方，冷眼旁观。他一眼就看穿了套路——这老倒爷根本不是真心大批量拿货，就是拿捏女摊主年轻心软、不敢压价，故意拿量大压低价，想捡便宜囤货。
僵持片刻，摊主始终不肯松口，中年倒爷脸色越发难看，阴阳怪气开口："我看你这货根本不好卖！款式老气、料子一般，也就糊弄糊弄新手！放你手里压货，最后砸手里烂掉，不如便宜清给我！"
这话带着刻意的打压，就是想击溃摊主心态，强行压价。女摊主被说得眼眶发红，又气又急，偏偏嘴笨，不知道怎么反驳。围观人群没人帮忙，大多只是看热闹。
李承志上前一步，开口出声，声音清晰沉稳："老板，话不是这么说的。"
所有人瞬间转头看向他。中年倒爷皱眉打量李承志，见他年轻朴素，顿时满脸不屑："小年轻懂什么生意？一边看热闹去！"
李承志无视他的轻视，目光落在毛衣上，缓缓开口："这款高领针织毛衣，软糯加厚款，今年开春最流行的版型。广州源头拿货十二三，运费摊下来单件成本十四五。二十批发，利润薄得可怜，根本没坑人。"
精准的成本报价一出，全场瞬间安静。女摊主猛地抬头，满眼诧异。中年倒爷脸色骤然一变，眼神彻底变了。他压价的底气就是别人不懂底价，现在被李承志一口戳穿成本，所有算计当场曝光！
李承志继续淡淡开口，字字清晰："你拿十八的价格，大姐纯亏本。你所谓的二十件走量，大概率是分批零卖、蹭低价货源。做生意讲规矩，不是靠欺负新手、靠嘴硬压价占便宜。"
句句戳破对方小心思。中年倒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偏偏无从反驳。围观人群瞬间看懂猫腻，纷纷低声议论："原来是这么回事，这老倒爷太黑了！""故意坑人家小姑娘！"
中年倒爷面子彻底挂不住，狠狠瞪了李承志一眼，撂下一句"不拿了"，拎着编织袋狼狈挤出人群，灰溜溜走了。
麻烦人一走，女摊主长松一口气，连忙转头看向李承志，满眼感激："小兄弟，太谢谢你了！我刚来这边摆摊没多久，总被这些老倒爷欺负压价，今天多亏你帮忙！"
"举手之劳。"李承志淡淡一笑。
女摊主十分热情，主动开口："你也是做倒卖的？以后想拿毛衣、针织货，我给你最低价！十八一件，不管拿多少都给你，算我谢谢你！"
这就是老手摸底的好处——不盲目进货、不冲动下单，只靠信息差、靠懂行情，轻轻松松拿到别人拿不到的专属底价。李承志心里了然，微微点头："好，以后有需要一定找姐拿货。"简单一句，直接锁定了一个优质低价服装货源。
逛完整整一上午，李承志彻底摸清了动物园市场的所有门道。电子货利润薄、靠走量，不适合他目前小额本金；服装货利润高、空间大、开春刚需，只是暂时缺本金和物流渠道；唯一稳妥、高周转、稳赚不赔的，依旧是二手小件数码货。昨天高校摆摊的路子，完全可以继续放大。
但他也看清了残酷现实：京城倒爷遍地都是，内卷极重。留在本地小打小闹，永远赚小钱、赚辛苦钱。真正的风口、真正的暴利源头，永远在深圳关内。只有拿下边防证、南下深圳，摸到一手源头货源，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中午时分，李承志骑车返程。风拂过耳边，他心里规划清晰无比——接下来十天，专心深耕高校摆摊，每天稳赚现金流，疯狂攒本金；等边防证一下来，立刻南下！
这一世，他不赌暴富、不贪捷径、不急功近利。稳稳搞钱，步步为营，赚够底气，护住所爱。
回到胡同，王秀兰看见他回来，连忙上前："今天市场咋样？有合适的货没？"
李承志抬头看向墙上的挂历。1992年，正月十五。月圆人未圆，风口将至，前路可期。
他沉声开口，眼底满是笃定：
"货摸清了，路也摸清了。接下来，该正经攒大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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