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千户的人来得比陆沉预想的更快。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营地外就响起了马蹄声。三个骑在马上的壮汉趾高气扬地停在营地入口处，为首的是一个刀疤脸，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牛耳尖刀。
"听说你们这儿出了个能人？"刀疤脸的目光扫过营地，最后落在正在挖沟的陆沉身上，"昨夜打伤张头、李头的那个，站出来。"
营地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紧张地看向陆沉。
陆沉放下手里的铁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转身对身后的人说："继续干活，沟挖到三指深就停，别耽误进度。"
然后他才转向刀疤脸，语气平淡："是我打的。怎么，你们马千户要给他们报仇？"
刀疤脸冷笑一声："报仇？张头李头那是该打！我今天是来传话的——马爷说了，新来的流放犯，到了黑石堡就得守黑石堡的规矩。每人每月上交三两银子的'保护费'，交不上来，就滚去矿洞挖矿。"
他顿了顿，刀尖指向陆沉："听说你手里有点好东西？识相的，交出来孝敬马爷，保你在这黑石堡平安无事。"
陆沉看着刀疤脸，忽然笑了。
"三两银子？"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你一个流放犯，哪来的银子？"
刀疤脸脸色一变："你少废话！交不出来——"
"我交不出来。"陆沉打断他，"但我可以告诉你，黑石堡的规矩，从今天起改了。"
刀疤脸愣住，随即勃然大怒："你找死！"
他猛地挥刀扑来。陆沉不慌不忙，侧身避开刀锋，同时一脚踹在刀疤脸的马腹上。那马吃痛嘶鸣，前蹄扬起，刀疤脸一个不稳从马上摔了下来，正好砸在昨夜陆沉挖好的沙坑里。
另外两个手下见状，慌忙下马去扶。陆沉却不给他们机会，从地上抓起一把石灰粉——这是他用天眼找到的，地层里浅埋的天然石灰——扬手洒向两人面门。
"啊！我的眼睛！"
惨叫声中，两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刀疤脸从沙坑里爬出来，满脸是灰，狼狈不堪。
陆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马千户，黑石堡的保护费，我陆沉不交。他要是想要，自己来拿。"
刀疤脸咬着牙，想说什么，却被陆沉的眼神逼得不敢出声。他招呼两个手下，灰溜溜地骑马走了。
营地爆发出一阵欢呼。
"陆爷！您太厉害了！"
"马千户的人都被赶跑了！"
陆沉没有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马千户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就不只是三个小喽啰了。
"别高兴得太早。"陆沉转身面向众人，"今天的事，马千户一定会报复。我们必须在三天之内，把第一块地种出来。只要有了粮食，就有了底气。"
他指着身后那片刚挖好沟的土地："现在，下种。"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营地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运转起来。
陆沉用天眼找到了地下水脉，指导众人挖了一口浅井。水质清澈，带点甜味，比之前喝的河水干净十倍。
他又用那张净水过滤图纸，指导大家用砂石、木炭、碎陶片做了一套简易过滤装置。虽然粗糙，但足以让饮水安全得到保障。
最关键的，是那片地。
排碱沟挖了两尺深，草木灰和河泥按比例混合，均匀撒在沟里。陆沉亲手示范如何播种——种子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稀，覆土要薄，浇水要透。
"记住，"他对众人说，"这四十八小时是关键。种子发芽需要水分，但不能积水。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中午太阳大时盖一层草帘遮阳。"
老汉咳着嗓子，坚持要帮忙。陆沉没拦他，只是让他负责看管种子，别被鸟啄了。
第三天傍晚，第一株嫩芽破土而出。
淡绿色的，细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活着。
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嘴里念叨着"老天保佑"。
陆沉蹲在那株嫩芽前，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叶片。
成了。
在这片寸草不生的流放地，他种出了第一株庄稼。
但马千户没给他们太多庆祝的时间。
第四天清晨，营地外再次响起马蹄声。这次不三个人，是十几个。
马千户亲自来了。
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脸上有一道从左额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整个人像一座铁塔。身后跟着的，全是黑石堡的精锐打手，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
"你就是陆沉？"马千户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陆沉站在营地门口，身后是几十个流放犯。没有人退缩，所有人都直直地看着马千户。
"是我。"陆沉语气平静。
马千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不错，有种。听说你三天就种出了粮食？"
"运气好。"
"运气？"马千户笑声更大了，"在这黑石堡，还没有人敢跟我谈运气。"
他勒马向前一步，刀疤在阳光下格外狰狞："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交出你的种子和图纸，我保你在这黑石堡有个好位置，以后跟着我干，吃香的喝辣的。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地："我踏平这个营地，把你的人全送进矿洞。"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马千户皱眉。
"硝石。"陆沉语气平淡，"我在这黑石堡的地底下找到的。不多，但足够炸掉你那矿洞的入口。"
马千户脸色骤变。
陆沉把硝石收好，看着马千户："马千户，你在这黑石堡经营多年，靠的是矿洞里那些流放犯的命。但我告诉你，矿洞里的矿石品位，我比你清楚。哪一层有铜，哪一层有铁，哪一层是废石——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可以杀我，但杀了我，没人能帮你找到高品位的矿脉。你那矿洞，迟早变成废洞。"
马千户死死盯着陆沉，眼神像要杀人。
良久，他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陆沉，我记住你了。"
他勒马转身："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再来。到时候，我要看到你种出的粮食，和你找到的矿脉。要是拿不出来——"
他没说完，带着人策马而去。
营地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老汉颤巍巍地开口："陆爷，马千户说一个月……咱们真能拿出粮食和矿脉？"
陆沉看着远方马千户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一个月，够了。"
他转身面向众人："从今天起，咱们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开垦荒地，扩大种植面积；另一路，跟我进山找矿。"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马千户想要矿，我就给他矿。但那些矿的归属，由我说了算。"
人群里，有人悄悄握紧了拳头。
陆沉望着远处的群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黑石堡的天，该变一变了。
【本章结尾钩子】
深夜，陆沉独自坐在井边，用天眼扫视着脚下的地层。
忽然，他愣住了。
在地底深处，大约三十丈的位置，他看到了一片刺眼的金色光芒——那不是铜，也不是铁。
那是……金矿？
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震动。
他抬起头，看向黑石堡的方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马千户，你以为你在算计我？"他低声自语，"但你根本不知道，这片地底下，藏着什么。"
夜色中，陆沉的笑容格外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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