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个手机壳，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机壳的边角硌得他手心发痛，但他没有松开。他盯着纸条上那行字——
“我试了七次，每次都失败了。”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同一个问题。
以前的自己，去了哪里。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傍晚六点二十分。
手机壳在他的口袋里，纸条被他小心地放进了外套内袋。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拉开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楼梯上。他看了一眼楼上，又看了一眼楼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他要去3楼。
那个楼梯间，那些镜子后面的刻痕，还有那张写着“第7次循环”的纸条——他要去再看一眼。手机壳上的纸条写着“第8次”，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答案就在那些刻痕里。
他走到2楼拐角，停下了脚步。
声控灯灭了，楼道里陷入短暂的黑暗。他跺了跺脚，灯又亮了。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纸屑。他伸手摸了摸镜面，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冷的。
镜子里的他，和他同步。
但他知道，这东西曾经慢了一拍。
他继续往上走，刚踏上通往3楼的台阶，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望停住了脚步。
脚步声很清晰，是一个人踩着楼梯往下走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很沉稳。许望站在台阶上，没有动，心跳开始加速。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人——3楼的邻居。
那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脚上是一双布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他看到许望，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走。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许望想要侧身让开，但楼道很窄，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几乎是不可避免地对视了。
三秒。
许望和那个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那一瞬间，世界变了。
许望看到了一团火焰——
不是幻觉，不是想象，而是实实在在的画面，像一段录像被强行塞进了他的大脑。他看到了一间房间，房间里浓烟滚滚，火焰从墙角蔓延上来，家具在高温中噼啪作响。他听到了一声尖叫——那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凄厉、绝望、撕心裂肺。
画面里，那个男人被困在客厅里，门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试图从窗户爬出去，但窗户是锁死的。火越来越近，热气扭曲了空气，男人疯狂地拍打着窗户，手上全是血，指甲已经磨掉了——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许望回过了神。
他发现自己站在楼道里，耳边还残留着那种尖叫声的回响。3楼的邻居已经走下了楼梯，脚步声正往一楼远去，越走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楼道里很安静。
许望站在台阶上，双腿发软，手心全是汗。他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不是记忆里的焦糊味，而是真实的——浓烈的、刺鼻的、像是刚烧过什么东西的焦糊味。那股味道从楼道里弥漫开来，越来越重，让他几乎想吐。
他捂住口鼻，转身往楼下跑，一直跑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冲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的燥热感。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等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直起身子，回头看了一眼单元楼。
3楼的窗户亮着灯。
那个人已经回家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许望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到了那个人的死亡。
那是真实的，不是想象，不是幻觉。那个人死于火灾，被困在自己的房间里，活活烧死。他听到了他的尖叫，看到了他的绝望——
那个男人，是死人。
整个小区，全都是死人。
许望靠在墙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他想起赵铁柱家那桌没有味道的菜，想起林小鹿的画，想起物业老头那张总是挂着微笑的脸——那些人，都是死人。
但他看到的画面——
“大火，尖叫，然后是我。我站在大火里，看着那个男人死。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站在大火里？”
他的头开始剧烈地痛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脑子里钻。他抱住头，蹲在地上，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过了好一会儿，疼痛才慢慢消退。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周围——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亮着，草地里那些花在路灯下看起来依然是那种诡异的红色。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了单元楼。
他没有再上楼，而是直接回到了103。
关上门后，他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通讯录里只有几个名字——赵铁柱、物业办公室、还有苏晚晴。
他盯着苏晚晴的名字看了很久。
她是唯一一个告诉他“这个小区不正常”的人。她说过，这个小区困着36个人，都是死人。她还说过，如果有人想逃出去，就会变成新的物业老头。
许望的手指停在苏晚晴的名字上，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六声，然后被挂断了。
许望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晚晴知道真相。她一定知道更多。他必须找到她。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看了一眼楼道——声控灯亮着，一切都很正常。但他知道，这栋楼的每个住户，都是死人。
他关上103的门，开始往六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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