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上一层，声控灯就亮起来，在他身后又依次熄灭。
许望的手扶着冰凉的铁质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经过3楼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纸边已经卷起来了，露出下面发黄的墙面。
他加快了脚步。
4楼，5楼，然后是6楼。
6楼只有两户人家。左边的门上贴着一个红色的“福”字，右边的门上什么都没有。他站在苏晚晴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敲门声在楼道里回荡，很响，很突兀。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加重了力道。
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的、带着审视的眼睛。
“是我，楼下的许望。”
他压低声音说。
门缝放大了一些，露出苏晚晴半张脸。她看起来很疲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穿着一件灰色毛衣，眼神充满了戒备。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许望犹豫了一秒。
“我知道你们不是活人。”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迅速拉开门，一把抓住许望的胳膊，将他拽进屋里，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客厅不大，家具简单，沙发上的靠枕被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你疯了吗？”
苏晚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你怎么敢在楼道里说这种话？”
“我已经知道了。”
许望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看到3楼那个男人的死亡画面——火灾，他被活活烧死。我还看到纸条，上面写着‘第8次循环’。我住在103，以前的自己留下过线索，说‘我试了七次，每次都失败了’。”
苏晚晴的表情在灯光下变幻不定。她咬着嘴唇，像是在挣扎什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的袖子。
“你在哪看到的？”
她问。
“3楼楼梯间，镜子后面的刻痕。”
许望说，
“还有手机壳里的纸条。”
苏晚晴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捂住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你果然发现了。”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告诉我真相。”
许望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与她对视，
“这个小区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所有住户都是死人？为什么我出不去？为什么会有循环？”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恐惧、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不能告诉你全部。”
她低声说，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有些事情，说出来规则就会变。”
“什么规则？”
“我……”
苏晚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亮着，空地上没有人。
她转过身，看着许望。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许望几乎要凑近才能听清，
“晚上11点后，去草坪，你会看到。”
许望皱起眉头。
“看到什么？”
“只能看到的事。”
苏晚晴走到门口，拉开门，示意他离开，
“你最好现在就回103，别让人发现你来找过我。被物业知道会出事。”
“物业老头？”
许望站在门口，不肯走，
“他到底是什么人？”
苏晚晴的眼睫毛颤抖了一下。
“他是这里的守门人。”
她说完这句话，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走吧，别再问了。能告诉你的我已经说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去看。”
许望看着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答案。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去。
“记住，11点后。”
苏晚晴在他身后说，
“别提前，别迟到。”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许望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九点四十分。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他缓缓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很慢。
回到103时，他摸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屋里。房子里很冷，没有开暖气，寒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看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想起刚才苏晚晴的表情——恐惧、犹豫、还有那种“我已经做得够多了”的释然。她说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草坪？11点？草坪上能有什么？
许望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外面。路灯把小区照得很亮，草地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那些红色的花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诡异。
他看了一眼钟——九点五十分。
还有一小时十分钟。
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门。他没有往楼外走，而是走向了楼梯间，往上走了几级台阶，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但没有点上。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墙面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前出来。也许是想先观察一下，也许只是无法安安静静坐在屋里等。
十点整。
楼道里没有任何声音。
十点十分。
远处传来一声窗户关闭的声音，然后归于寂静。
十点二十分。
他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有老鼠在爬。他循声望去，看到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然后又是一亮，一灭。
光亮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许望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老鼠，是人。脚步声很轻，像是控制了力道，每一步都落得很稳。
声控灯亮了起来。
3楼邻居。
那个四十岁的男人，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脚上还是那双布鞋。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看许望，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下走。
许望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打招呼？躲开？还是装作没看见？
邻居从他身边走过，始终没有抬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许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烧焦味，像是很久以前烧过的味道，已经有些淡了。
脚步声继续往下，直到完全消失。
许望站在原地，手心的汗已经浸湿了烟盒。
他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三十五分。
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没有回103，而是继续站在楼梯间，靠着墙，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点四十五分。
他听到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开始往下。不是刚才那种轻而慢的脚步，而是很正常的、和平时无异的脚步。
苏晚晴？
他抬起头，看到苏晚晴走到拐角处，也看到了他。她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上拿着一个手电筒，表情平静。
“你提前了。”
她低声说。
“不想在屋里待着。”
许望说。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他身边，也靠在墙上。
两个人在昏暗的楼道里静静地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墙上的钟在屋里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显得格外清晰。许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跳越快。
十点五十分。
苏晚晴抬起头，看了一眼手表。
“差不多了。”
她说，
“跟我来。”
她沿着楼梯往下走，许望跟在后面。两个人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下。每经过一层，声控灯就亮起来，照亮楼道里那些紧闭的门。
那些门后面都是死人。
许望想起3楼那个男人，想起赵铁柱，想起林小鹿——他们都死了，但他们还在小区里生活着，像正常人一样。他们有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秩序，有自己的……秘密。
十点五十五分。
他们走到了一楼。苏晚晴推开单元门，冷风扑面而来。小区里很安静，路灯的光把空地照得很亮，草地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苏晚晴没有直接走向草坪，而是带着许望绕到了单元楼的侧面，停在墙角处的阴影里。
“就在这里看着。”
她低声说，
“别出声，别动。”
许望点了点头，躲在她身后，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草坪的方向。
钟敲响了十一点。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草坪开始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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