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转身就跑。
脚步在楼梯间里发出急促的回响，他没有回头，一口气冲到了一楼，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
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温热，和楼道里那种灰白色的冷光形成鲜明对比。许望大口呼吸着空气，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楼道口，那面破碎的镜子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像是一只眼睛在盯着他。
许望移开视线，快步走向院子中央的空地。
他需要冷静一下。
站在阳光下，四周是那些空荡荡的绿色椅子，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连野草都很少见。许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时间正常，没有异常跳动，但他知道这个时代表现出来的时间可能根本不可信。
许望正想着接下来该去哪里，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嘿，小伙子，新搬来的吧？”
他转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楼下的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根水管，在浇花。男人穿着灰色短袖，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看起来像是小区里的住户。
“你好。”
许望礼貌地点点头。
***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他走过来。
“我叫赵铁柱，就住204。你是哪个单元的？”
“103。”
许望简短地回答。
“哦哦，楼下那家啊！我知道，昨天看到你搬进来的，大包小包的。”
赵铁柱笑得更加热情了，伸手拍了拍许望的肩膀，
“小伙子有出息啊，这么年轻就租了房子靠自己独立生活了。”
许望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但对方的手已经拍到了他的肩头，力道不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黏腻感，像是手掌上残留着某种液体。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拉开了一点距离。
“谢谢。”
许望说，
“我刚搬来，还在熟悉环境。”
“那是那是，这里环境挺好的。”
赵铁柱把手上的水管挂在花坛边的架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许望，
“来，抽根烟，认识一下。”
许望下意识地伸手要接，但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烟的那一瞬间，一股奇怪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像是腐烂的肉，混着某种化学药品的气味，恶心得让人想吐。
他立刻把手缩回去。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许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赵铁柱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没事没事，不抽烟好，健康。”
他把烟收回去，但从口袋里掏烟的时候带出了一根火柴盒，盒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许望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普通的火柴盒，但封面上的图案有些奇怪，是一片黑色的花，花茎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泡过。
赵铁柱迅速弯腰捡起火柴盒，塞回口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小伙子平时喜欢干什么？打牌？下棋？还是……？”
“我喜欢看书。”
许望说，
“安静一点的。”
“哦，那好，那好。”
赵铁柱点点头，
“这里确实安静，晚上没什么噪音，适合看书。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别客气。”
许望点点头，
“谢谢，我记住了。”
赵铁柱又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过分的讨好，
“那行，你忙你的，我也该回去做饭了。对了，你别忘记早点锁门，这小区晚上来人少了，要注意安全。”
他说完，转身走回花坛边，拿起水管继续浇花。
许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水管喷出的水上——那些水不是透明的，而是黑色的，像是从腐烂的泥土里渗出来的污水。但令人奇怪的是，那些花却开得异常鲜艳，花瓣的颜色浓烈到有些不真实，像是被颜料刷过一样。
赵铁柱浇完花，关掉水龙头，转身朝许望挥了挥手，然后拎着水管走向楼道口。
许望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脚后跟正常着地，没有像三楼邻居那样踮着脚走。
但许望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种东西吸引了。
赵铁柱走过的地方，地上留下了一串黑色的水渍，但那些水渍很快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而且那些被黑水浇过的花，在赵铁柱离开后，花瓣上开始冒出细小的白烟，像是被某种化学物质腐蚀着。
许望皱了皱眉。
他走到花坛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花。花瓣确实鲜艳得不正常，但触碰一下，指尖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冰冷的质感，像是触摸冷冻过的布料。许望缩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上面沾了一层黑色的东西，像是焦油。
许望站起来，擦了擦手指，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消失的方向，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楼道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许望走进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翻出刚才和赵铁柱接触时拍下的一张照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下了快门，但照片里确实有赵铁柱的身影，还有花坛里的那些花。
许望放大照片，仔细看着赵铁柱的脸。
照片里，赵铁柱的笑容依然是那么热情，但他注意到了细节——赵铁柱的眼珠不像是正常人那样盯着镜头，而是微微往旁边偏移，像是在看什么东西。而且他的瞳孔里，有一个淡灰色的影子，模糊不清，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
许望把照片放大到最大，仍然看不清那个影子是什么。
他锁屏手机，坐回沙发上，脑海里飞速运转。
赵铁柱的烟有腐臭味。赵铁柱浇花的水是黑色的。赵铁柱口袋里的火柴盒，图案诡异。赵铁柱的笑容，热情过头。
这些细节让许望对赵铁柱产生了怀疑。
如果他真的是物业老头派来的眼线，那许望就必须更加小心。他不能暴露自己已经发现这些异常，否则可能会遇到危险。
许望又拿出手机，翻开昨天拍下的那些照片——镜子的刻痕，延迟倒影，还有那些可疑的数字。他盯着“第7次循环”那几个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现在是第七次循环，那前面六次循环里，那些“许望”都遇到了什么？
会不会有人也和赵铁柱接触过，然后发现了问题？
许望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朝楼下看了一眼。赵铁柱已经不在了，花坛里的花依然鲜艳得刺眼，那些黑水留下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草坪也恢复了整齐。
一切都恢复正常得不像真的。
许望拉上窗帘，回到客厅，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面，开始记录今天的新发现：
“赵铁柱，204号房。热情主动搭讪，递烟有腐臭味，眼神闪烁。黑水浇花，花异常鲜艳。离开后水渍消失。火柴盒有黑色花图案。”
他写下这些信息，然后又在旁边标注了一个问号：
“他是否是物业老头的眼线？如果是，应该如何应对？”
许望合上笔记本，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多。他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可以继续探索，但必须更加隐蔽，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在调查这个小区。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对赵铁柱进行暗中观察。
许望把笔记本塞进抽屉里，走到门口，确认门已经锁好，然后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开始整理今天所有发现的信息线索。
镜子延迟、刻痕记录、燃烧的衣物碎片、物业老头可疑的态度、赵铁柱的热心表现——所有这些线索，都在指向一个结论：这个小区不正常，而且有人在监视着他。
他需要找到那个幕后的人。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确保自己能在这个小区里活下去。
许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那扇门外，楼道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但他知道，那些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他决定多加留意204房间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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