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死死盯着门板，大气都不敢喘。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墙角那把用来劈柴的斧头。虽然我知道，如果来的是长老，这玩意儿跟根牙签没区别。
“陈平，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有点闷，但很年轻。
我愣了一下。
是赵四。
赵四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们是同一批进宗门的外门弟子，他为人憨厚，有点缺心眼，修炼天赋也不行，跟我一样，都是宗门里最底层的那种人。
他怎么会来这里？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一点没少。这个时候，谁都不能信。
“谁啊？”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和不耐烦，像是刚睡醒。
“是我，赵四。我给你带了点吃的。”门外的声音说。
我犹豫了一下。执事房的管事刚走没多久，长老们如果真要动手，应该不会这么快，也不会派赵四这种不入流的角色来。
或许……真的是他自己来的？
我慢慢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赵四那张老实的方脸出现在门缝外，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正冲我憨笑。
“你小子，敲半天门才开，干嘛呢？大白天的睡觉？”
看到确实是他一个人，我才把门完全打开，让他进来。
“刚干完活，累了。”我侧过身，挡住他的视线，不让他直接看到床上的尸体。
“知道你累，喏，给你带了两个肉包子，食堂王大胖偷偷给我留的。”赵四把油纸包塞到我手里，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大大咧咧地打量我的屋子。
“你这地方还是这么个鬼味儿，真亏你待得下去。”他捏着鼻子说。
我没接他的话，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心里还在飞快地盘算。他来得太巧了。
“你找我……有事？”我问。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啊？”赵四嘿嘿一笑，但随即脸色又变得有些担心，“我听说，今天升仙台上出事的是林清竹师姐？”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打开油纸包，拿起一个还温热的包子，咬了一口。我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真是她啊……那可是林师姐啊。”赵四的语气里满是惋셔，“全宗门都说她这次肯定能成，怎么就……失败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朝我身后看，想看看那具传说中的天才的尸体。
我假装不经意地挪了挪身体，正好挡住他的视线。
“谁知道呢。修道这种事，本来就看命。”我嚼着包子，说得很平淡。
“唉，也是。”赵四叹了口气，但他看着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好像在观察我。
“陈平，”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你……收尸的时候，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的手僵了一下，嘴里的包子也变得难以下咽。
他什么意思？他在试探我？
“不对劲？什么不对劲？”我装作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就是一具尸体吗？还能有什么不对劲的。都一样，凉的，硬的。”
我说得很粗俗，这是一个收尸人该说的话。
赵四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好像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
“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他挠了挠头，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样子，“毕竟是林师姐，死得太可惜了。我还以为……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他岔开了话题，开始跟我说些宗门里的闲事。谁又被罚了，谁的修为又精进了。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赵四今天太反常了。他平时很少会到我这来，更不会关心一个内门天才的死。他今天特意跑来，问了这么一个敏感的问题，绝对不是偶然。
难道……他也发现了什么？或者，是有人派他来试探我的？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我现在的处境比想象的还要危险。
我必须尽快把他打发走。
“行了，包子我吃了。天不早了，我还得把……‘货’送去焚尸炉那边登记，就不留你了。”我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哦，好，那你忙。”赵四也站了起来，看起来很识趣。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陈平。”
“嗯？”
“你脸色不太好，煞白煞白的，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今晚别守着了，我听说守着刚死的天才，容易被煞气冲撞。”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
“我干的就是这活儿，早习惯了。”我摆了摆手。
“那你自己小心点。”赵四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拐角。我没有立刻关门，而是等了一会儿。
果然，在拐角处，我看到赵四的影子停顿了一下，他悄悄地回过头，朝我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隔得远，天色也暗，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充满了怀疑。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连赵四都开始怀疑我了。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现在的情况是，我身体里有了一股不属于我的强大力量，也多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隐患。我脑子里装着一个能让整个宗门追杀我的秘密。而我身边唯一一个可能算得上朋友的人，现在也变得可疑。
我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网里，动弹不得。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必须处理掉林清竹的尸体，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其次，我得搞清楚我身体里的这股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特别是那丝阴冷的气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得想办法活下去。
想活下去，光靠躲是没用的。我必须变得更强。
我走到床边，看着那具尸体。林清竹的记忆里，除了她被献祭的画面，还有很多别的东西。她身为宗主亲传弟子，接触到的功法、秘闻，肯定比我这个外门弟子多得多。
那些记忆，现在都在我脑子里，虽然还很混乱，但只要我能把它们整理出来……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林清竹的记忆碎片里，她好像提到过，她把自己对“升仙途”的怀疑和调查，都记在了一个地方。
是一个日记本。
她把日记本藏在了她住处的……一个暗格里。
如果我能找到那本日记，或许就能知道更多关于那个黑色影子和献祭的秘密。有了那些证据，我才有可能找到一线生机。
可那是内门弟子的住处，守卫森严，我一个外门收尸人，怎么可能进得去？
我陷入了沉思。
桌上那个没吃完的肉包子已经凉了，散发着油腻的气味。我看着它，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或许……我不用偷偷摸摸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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