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商人的嗅觉是敏锐的,闻听一队戍卒在此驻扎,纷纷前来做生意。戍卒吃的喝的用的,不可能都随身携带,要靠购买,他们有朝廷拨给的经费,有刚需,花钱不像当地百姓那样抠唆,生意好做。一时间,大泽乡商贾云集,俨然一个大集市,卖米卖菜的,卖鱼卖肉的,卖盆卖碗的,卖油卖柴的,代洗衣物的,应有尽有,几天之后,占卜算卦,代写家信的,也趋利来到了这里。
人聚在一起,本就容易生事;倘若存心找事,一定就会生事。正当陈胜看着吴广和广大戍卒沉醉于眼前的吃喝安逸,心中焦虑时,一句偶然听到的话,使他顿时茅塞顿开。
那一天,陈胜独自一人来到集市,本想找算卦的算一卦破解心中的谜团,忽然听到了不远处两个商贩的对话。
一个商贩感慨道:“这些戍卒真有钱,每天光是鱼,就要买几千斤。整天大鱼大肉的,够享福的!”
另一个商贩神秘地说:“你不知道吧?他们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才拼命吃的。否则的话,怎么可能?”
前者赶紧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就时日不多了?”
后者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吧?他们是去渔阳戍边的。如今大雨,道路不通,他们已不能按期到达了。不能按期到达,是要杀头的。他们肯定知道这个后果,所以才想开了,哪个愿做饿死鬼呀!”
陈胜听了,心里的疑惑顿时解开了:原来这贵人就是这九百戍卒。试想,他们一旦知道自己没了生路,还能不拼了性命!这样一来,自己不就遇水而兴了吗?
想到这里,陈胜异常的兴奋。突然想道:“这个商贩是不是神龙的特使呢?专门前来给自己指点迷津的。”
仔细一看,此人果然不同:身量高大,体态硬朗,头戴白色斗笠,身披褐色蓑衣,立着身子与另一个商贩交头轻声交谈。神态从容,语气舒缓,节奏鲜明,颇有几分仙风道骨,越看越像信使。
得了神谕的陈胜,自然不用算卦了,于是回转身来向营地走去。
陈胜一面慢慢踱着步,一面琢磨如何发动戍卒。思来想去,觉得吴广是关键的少数,要从他那里打开突破口。
这个吴广,也很不简单,他的屯长绝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这与他的行事风格是分不开的。
吴广最大的特点就是爱打抱不平,不怕得罪人,他的是非标准也契合大家的认知,因此大家都信服他。遇到不公平的事,都爱找他来处理。
这次来大泽乡的路上,吴广屯中的田臧,仅有的一双鞋有一只磨破了,无法再穿了,光着脚走路硌得慌,受不了,也跟不上队伍。而周市却带了两双鞋。
田臧实在受不了,就厚着脸向周市讨鞋。
由于路途遥远,周市才备了两双鞋。眼下刚刚上路,前面的路长着呢,保不齐会出什么样的事情,周市坚决不给。
一时间,两人僵持在路上,直闹得沸沸扬扬的,队伍也一时停了下来。
吴广见状,赶来跑来询问情况。
问明情况后,吴广虽觉得周市不对,不应如此漠视战友的处境,却也不好指责他。
也难怪,戍卒都来自闾左,谁也不富裕,有的还有老婆孩子,随身用品都是紧紧巴巴的。况且自己准备不足,怪得上别人吗?
于是,吴广就板着脸问田臧:“凡事都要将心比心。如果换作你有两双鞋,周市有一双且穿坏了,你能把另一双给他吗?”
田臧嘴硬道:“当然给了。都是一个队伍上的,一个屋子睡觉,一口锅里吃饭,还能看着他光着脚!”
吴广又问:“前边的路远着呢。要是给了他,你的鞋坏了怎么办?”
田臧道:“火烧眉毛先顾眼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大家听了,都沉默不语。周市也一声没吭。
吴广转身问周市:“你看该怎么办呢?”
周市没有回答,默默地将那双鞋拿了出来,递给了田臧。
吴广见田臧接过鞋穿上,就对他说:“也不能白穿人家的鞋,人家也不容易。前面遇到集市,买一双还给人家。自己也买一双备着。该花的钱,一定要花。”
听了这句话,周市心里彻底踏实了。有了吴广的保证,谅田臧也不敢赖账。
对这件事情的处理,大家都深为信服,觉得既合情又合理。吴广的有办法有担当,也增加了他在戍卒中的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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