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个哩个当…当……”
一阵校园广播骤然炸响，那震得人头皮发麻的背景音乐，正是广播体操前奏。
高三九班的学生稀稀拉拉地撑起身子，三三两两凑成一团。
班上，有人压着嗓子骂骂咧咧：“又他妈当众鞭尸！”
“就是！操蛋的学校也不知道抽什么疯，临近武考，高一高二全放回家了，天天把高三拖出来鞭尸有个屁用？好像拉出来遛一圈、露个丑，念抗度就能自己拔上去似的。”
“还能想干嘛？逼人去迷魂街扮演丧尸呗！丧尸演得好，念抗度不就能往上蹭一点点了？”
“我他妈会演丧尸，就不来学校了！”
“田浩你今天进步挺大，还跟着嚷个啥？”
“吓？”田浩不敢置信地一指点在自己鼻尖上：“我进步了？我怎么不知道？”
陈智嘿嘿一笑，肘子轻轻捅在田浩腰眼上，下巴朝王寻方向一挑，压低嗓门道：“喏？不是有人给你垫高一名了吗？”
“尼玛！”田浩脸上肌肉抽抽，哭笑不得。
这狗叼的陈智，一张嘴同时损了王寻和自己。
什么垫高一名？说得好像来了个更垫底的，他就光宗耀祖了似的。
张磊猛然扭头，当场炸了。他一把撸起袖子，整个人像头暴怒的猩猩，轰然扑向陈智。
陈智压根没想到这夯货耳朵这么毒，吓出一身冷汗，一边哇哇怪叫，一边亡命飞蹿。
见此情形，王寻心中一动。
机会来了。
他脚下一蹬，也轰然冲上去围堵陈智，一边冲一边暴喝：“陈智，就你那0.26很牛逼是吧？来，老子给你松松骨头！”
话锋一转，又朝张磊吼道：“张磊你别动手，圈住他，今天让我来！”
张磊人高腿长，本来已经差一步就薅到陈智的后领，闻言硬生生刹住脚步，迟疑道：“王寻，你行不行啊？你那手还没好利索。”
王寻一愣，差点把装伤这茬忘了。他一把攥紧右小臂，继续架在胸前：正好，这副半残的样子，更“别想”逮住陈智。
羊路的右手早已插进口袋，正打算趁念抗度大检查的混乱，溜出去拨那个要命的电话。
谁料王寻这王八蛋，追着陈智满教室跑。
王寻一米七八的个头，再加上暴龙似的张磊，按理说摁死一个一米七的嘴贱货，不费吹灰之力。
可他两条胳膊死死钳在胸前，跑起来歪歪扭扭，还不准张磊伸手。
陈智一见这俩傻大个拿自己没办法，嘴巴直接开了闸，一边跑一边疯狂叫阵：“你们两个造粪机器，光长个子顶个鸟用？一个0.14，一个0.18，烂成这德行还不让人说？”
张磊气得七窍生烟，血往脑门上顶。
但这货够义气，动手前硬是咬牙忍住了，回头甩给王寻一个眼神。
王寻哪能让张磊坏他的局，连忙一个微不可察的摇头。
张磊只好把牙咬得咯吱响，强压着暴脾气，让王寻当主攻。
班里的同学打打闹闹，再正常不过。尤其陈智这货，出了名的嘴欠，谁都敢损，惹得王寻和张磊追杀，那是喜闻乐见的好戏。
不时有人给王寻和张磊嗷嗷喊加油。偏偏王寻双手被“废”，偶尔贴近陈智，单手去擒他，总被他像泥鳅一样滑脱。
这下可把羊路坑惨了。
他每次想悄悄抽身、滑出大部队，王寻和张磊就追着陈智轰然扑来，不偏不倚死死堵住他的去路。
更要命的是，平时这个点从不露面的顾老师，今天不知中了什么邪提前回到课室。
她那标准的鹅蛋脸，依然眉眼清冷如霜。嘴唇不时抿紧，目光带着一股子刀锋般的审视。
羊路吓得更加不敢打这通电话了，顾老师是驱魔人啊，万一她有什么手段能截听……
望着出了教室，还打闹追逃、搅得鸡飞狗跳的三人，羊路咬碎后槽牙，终究把空着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高一、高二全放假了，没那么多人碍手碍脚，高三留下来的人迅速按班级列好队，站在自己班的黑曜石检测仪后面。
陈智从始至终没被王寻和张磊摸到一根毛。
他大摇大摆落在第一排，回头瞟向队伍最末尾那两个大高个，龇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
张磊一肚子憋屈，压着嗓子问王寻：“你干嘛死活不让我抓？”
王寻还在装模作样地捏着右小臂，心脏在肋骨里擂得咚咚炸响，却硬是不敢往羊路的方向瞟一眼。
闻言他随口搪塞：“顾老师盯着呢，又不能真把他捏疼，还不如攒着，等顾老师不在再往死里整。”
张磊一琢磨，是这么个理！
他暗暗竖了竖大拇指，偷眼朝顾老师瞟去。目光刚撞上那道清冷的身影，脸又腾地烧红了，下意识将头垂下去。
顾老师正在看这边。
刚才打闹的时候，她那双眸子就不时往这边扫过来。
还是王寻脑子转得快，没给顾老师留下坏印象。
他不知道的是，顾染墨此刻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侧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大屏幕。
那大屏幕直接连着旁边的黑曜石检测仪。每个班都一样，检测时姓名和念抗度全往屏幕上一打，不光自己班看得清清楚楚，两侧的隔壁班也看得一清二楚。
田浩嘴里骂的“鞭尸”，就是这个意思。
优等生一出场，满场惊叹；差生一露头，嘘声一片。
顾染墨打心底反感这种把学生推出来当众处刑的做法，可这是学校的死命令，她拗不过。
不过此刻，她顾不上安抚自己班的学生了。她扫了一眼正在开机的大屏幕，便低下头，眉心拧紧，间或抬头，目光扫向最后排。
她总觉得王寻不对劲。
这学生，浑身透着一股反常的诡谲。
就像先前在走廊谈话，嘴上说要感受一下超凡，结果摸了一下沁盒扭头就走。
一个对超凡两眼放光的人，就算手麻到废，也不该走得那么干脆利落。
再一个，回班的路上，王寻只是手麻，又不是喝了酒，怎么撞得一片狼藉，搅得人仰马翻？
还有刚才，王寻、张磊追着陈智满地跑，乍一看，高中生打闹再正常不过。
可王寻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锁着脚步，有时明明一步就能薅住陈智，却硬是慢半拍，放他溜走；有时又骤然提速，死死卡住某个方向，不让陈智往那边蹿。
这三人围着转圈的方向，隐隐指向羊路。
可是，王寻堵羊路干什么？
羊路这学生，成绩平平，家境贫寒，恐怕是自卑惯了，脾气又臭又硬。不光闷不吭声，惹了人，也像别人欠了他债似的拉着脸。
自己暗地里提点过他多少回了，还是那副德性，她都懒得再管了。
论性格，王寻比羊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这小子不光长得英俊白净，还爽朗大方，就算测出0.14这种烂到底的念抗度，班里绝大部分人，也照样跟他称兄道弟，没人拿这事踩他。
可这么一个性格敞亮的大男孩，怎么突然就暗戳戳地跟羊路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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