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林渊和苏清浅在急诊室门口等了半个小时。
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凝重但松了口气。"幸亏送得及时,扎的那几针稳住了他的心脉。再晚五分钟,人就没了。"
苏清浅微微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这种事她见过太多次了。
"他需要住院观察。"医生说,"可他身上没有任何身份信息,也没钱。"
"住院费我来出。"林渊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旧衣裳,迟疑了一下。
林渊从怀里抽出五张百元大钞:"先交这些,不够我再补。"
医生接过钱,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渊靠在墙上,看着苏清浅。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那几根银针,正在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贝。
"你学过医?"林渊问。
"嗯。"
"那几针……很厉害。"
"还行。"苏清浅头也没抬,"基础的续命针法,我师父教我的。"
"你师父是?"
苏清浅擦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一个老人家。"
她没有多说,林渊也没追问。两个人在走廊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忽然,苏清浅抬起头,看向林渊。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定住了。
那双眼睛——
苏清浅微微眯起眼,像是在辨认什么。她歪了歪头,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凑近了林渊。
林渊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往后缩了缩:"你……干什么?"
"别动。"
苏清浅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她伸手,指尖停在林渊的眼角旁边,没有碰触,但隔着一厘米的距离,缓缓移动。
"你的眼睛……不对劲。"她喃喃道。
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不对劲?"
苏清浅收回手,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林渊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似曾相识的恍惚。
"你眼里有灵气波动。"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我师父跟我讲过一种特殊的瞳术。拥有它的人,眼睛里会流转一种金色的光晕。"
林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师父……还跟你说过什么?"
苏清浅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用拇指轻轻摩挲着。
"我师父说,世间存在七大神瞳,每一枚都来历非凡。其中有一枚,叫'太虚鉴瞳',最为神秘。它能看到万物的真伪,能辨别古往今来的一切虚实。"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林渊的眼睛。
"你眼里的光,和我师父描述的一样。"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地响了一声,闪了两下。
林渊沉默了很久。
觉醒鉴瞳这件事,他还没跟任何人说过。他甚至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明白这双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眼前这个姑娘,仅仅看了他一眼,就说出了"太虚鉴瞳"四个字。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渊问。
苏清浅站起身,把银针收进布包里。
"我说过了,我叫苏清浅。"她背对着他,声音很淡,"医仙门,唯一传人。"
"医仙门……"
"一个很小的门派,小到整个江湖都没几个人知道。"苏清浅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我师父说过,医仙门和太虚鉴瞳,有很深的渊源。"
"什么渊源?"
"我不知道。"苏清浅摇摇头,"师父只留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她说,等有一天我遇到了太虚鉴瞳的主人,就自然会明白。"
她看着林渊,目光清澈见底。
"看来,我等到了。"
林渊站在走廊里,日光灯的白光照在他脸上,也照在他眼角那两道淡淡的疤痕上。
他忽然想起觉醒那晚,脑子里那个苍老的声音——
"太虚血脉,觉醒之时。"
血脉。他的父母,十年前失踪的考古学者,留给他的青铜罗盘,与这双眼睛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可他知道,眼前这个穿着白裙子、手腕系着红绳的姑娘,也许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你的眼睛,"苏清浅忽然又开口了,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的脸,歪着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好漂亮。"
林渊:"……"
"让我再看一眼。"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天真得像在说"让我再吃一口",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分明藏着别的东西。
林渊往后退了一步,耳朵有点发烫。
"……你能不能先别靠这么近。"
苏清浅"哦"了一声,退了半步,但眼睛还是盯着他。
"你的眼睛需要调理。"她认真地说,"灵气波动太不稳定了,时间久了会伤到根基。我师父留过一套调养瞳术的方子,我可以帮你。"
"你……为什么帮我?"
苏清浅歪了歪头,想了一下。
"因为我等了很久了。"
她说完,从手腕上解下那根红绳,递到林渊面前。
红绳在她掌心里蜷成一团,像一小簇安静的火焰。
"拿着。"她说,"这是医仙门的传承信物。我师父说,把它交给太虚鉴瞳的主人,是医仙门的使命。"
林渊看着那根红绳,又看了看苏清浅。
她站在日光灯下,白裙子,黑长发,不施粉黛,像一幅画。
他伸出手,接过了红绳。
红绳入手温热,像是带着体温。
苏清浅看着他把红绳收好,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那是林渊第一次见她笑。
像冰雪初融。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暮色四合。林渊把红绳攥在手心里,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三年婚姻,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被人惦记是什么感觉。
现在他知道了。
他把红绳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一起。一个装着他全部的家当,一个装着也许通往过去的钥匙。
苏清浅已经走远了,白裙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渊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红绳的余温还在,像一小撮不肯熄灭的火星。
他忽然想起觉醒那晚脑子里那句口诀的最后一句——
"汝之命,自此不同。"
是的,不一样了。
从今天开始,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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