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聚宝巷。
这一次，他不是去卖东西，而是去找东西。
他沿着巷子慢慢走，鉴瞳开着，眼前不断浮现各种物品的信息——
名称：仿汝窑天青釉碗｜真伪：现代仿品｜市场估价：约200元
名称：合成翡翠吊坠｜真伪：假货｜市场估价：约15元
名称：做旧铜佛｜真伪：现代工艺品｜市场估价：约80元
一条街走下来，全是假的。
林渊并不着急。他现在的八万块够他撑一阵子，不需要急着捡漏。他更想搞清楚的是——这双眼睛，到底还能看到多少东西。
他走到巷子尽头，正准备折返，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
声音从巷子拐角的一条小路里传出来，夹着男人的粗吼和一个女人清冷的声音。
"说了多少遍了，这个人需要立刻送医院，你们拦着我干什么？"
"医院？妹儿，你搞清楚状况。这流浪汉死在我们地盘上，谁负责？你治不了就别管闲事，赶紧走！"
"他还有脉搏，再不送就来不及了——"
"听不懂人话是吧？滚！"
林渊加快脚步，拐过巷口。
眼前的画面让他眉头一皱。
巷子深处，一个流浪汉躺在一堆纸壳上，面色灰白，嘴唇发紫，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他身边蹲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及腰，乌黑如墨。她跪在地上，一手按着流浪汉的脉搏，一手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几根银针。她的动作很稳，银针在指间翻动，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样熟练。
她周围站着四个男人，穿着背心，胳膊上有纹身，一看就是这条巷子的地头蛇。
"最后一次，让开。"姑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
"呵，小丫头片子还挺横。"领头的一个光头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拽姑娘的胳膊，"我们哥几个说了，这条巷子是我们说了算——"
"住手。"
林渊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不大不小，却让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四个地头蛇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旧衬衫的年轻人站在巷口，身形不壮，面相也不凶。
"又来一个送死的？"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滚，别耽误爷的事。"
林渊没动。
他站在那里，眼睛微微眯起。
金色的光晕在瞳孔深处流转——他能看到的东西，比这四个地头蛇想象的多得多。
他的目光落在光头脖子上挂着的一个"护身符"上。那是一块小小的玉牌，用红绳系着，看上去像是某座庙里求来的。
鉴瞳浮现——
名称：仿和田玉平安牌｜真伪：玻璃仿品｜市场估价：约5元
林渊嘴角微微一动。
"赵哥是吧？"他开口，语速不快不慢，"你脖子上那个护身符，是去年在城南小庙门口花八十块买的吧？"
光头一愣，下意识摸了摸 胸口的玉牌："你……你怎么知道？"
"可惜了。"林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那是玻璃的。值五块钱。你戴了一年多，还以为它能保平安。"
光头脸色一变。
他又看向另外三个人，目光依次扫过他们身上的配饰。
"你手上那个铜戒指，义乌批发的，两块钱一个。"
"你腰上挂的那个'古铜钱'，2015年铸造的工艺品，地摊上三块钱一斤。"
"你脖子上那串念珠，塑料的，紫外线灯下一照就知道了。"
三个人脸色齐齐大变。
他们身上那些"镇场子"的宝贝，在这年轻人眼里，全是地摊货。
巷子里安静了三秒。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光头的气势已经矮了半截。
林渊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个路过的。"他说，"你们挡着人家姑娘治病了。"
光头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流浪汉，又看了看林渊那双在暗巷里微微泛着光亮的眼睛。
那眼神不像普通人的眼神。太沉，太静，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走！走！哥几个，撤！"
四个人几乎连滚带爬地跑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了一阵，很快消失。
巷子安静下来。
林渊松了口气。他其实心里也紧张，手心全是汗。刚才那番话，一半靠鉴瞳看穿他们身上的假货，一半靠赌——赌这几个地头蛇是纸老虎，色厉内荏。
赌对了。
他走过去，蹲在姑娘旁边，看了一眼地上的流浪汉。鉴瞳自动浮现——
此人随身物品：一个搪瓷缸（1970年代真品，市场估价约2000元）
林渊没有在意那个搪瓷缸，他关心的是这个人。
"他得送医院。"林渊说。
姑娘没有抬头，手里的银针已经扎进了流浪汉的几个穴位。"我知道。我在给他续命，但最多撑二十分钟。最近的医院在城西，打车要十五分钟。"
"我来。"
林渊二话不说，弯腰把流浪汉背了起来。流浪汉瘦得皮包骨，轻得吓人。他快步往外走，姑娘跟在后面，一手扶着流浪汉的背，一手按着银针。
两个人跑出巷子，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最近的三甲医院，麻烦快一点。"
出租车飙了起来。
车厢里，姑娘坐在流浪汉旁边，银针一刻没停。林渊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白色连衣裙，黑色长发，不施粉黛。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细绳，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小簇安静的火焰。
她的侧脸很白，很干净。眉眼清冷，像山间的溪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林渊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窗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姑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歪了歪头。
"苏清浅。"
车窗外，城市飞速后退。林渊没再说话。
可苏清浅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从后视镜里移开了，落在他的后脑勺上，又缓缓移到他侧脸的轮廓。
她在看他那双眼睛。
刚才在巷子里，林渊站出来的时候，她分明看见了一闪而过的金色光晕——在他瞳孔深处，极淡，极短，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画面。
苏清浅的手指微微一紧，银针在她指间转了一圈。
她没有说话。
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你眼里的光，和我师父描述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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